《死后宿敌把我挖出来》
江檀迈入密室,第一眼就看见地面上的外袍,皱了皱眉。
奇怪,这里又没有风,衣服好端端怎么会掉下来。
石台上的谢无微板板正正躺着,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进气和出气都没有,看起来死的不能再死了。
江檀走到石台前,俯身凑近看了看。
谢无微只觉得自己已经用上了毕生的控制力。
江檀伸出手来,手指放在谢无微颈间,试了试脉搏。
皮肤入手冰凉,感觉不到脉搏跳动。
他抬手向前,轻轻翻开谢无微的右眼,准备去检查瞳孔。
还是那样,涣散的黑瞳没有半点焦距。
江檀缓缓呼出一口气,也对,死而复生这种事何其离奇,又怎会尝试一次就成功呢……
他原地站了片刻,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衣服,衣服上沾了些谢无微身上的红色的墨痕。
江檀皱了皱眉头,随手把衣服放到一边,又掐了个诀把谢无微身上的墨痕尽数清理干净。
刚想走,又觉得谢无微裸着上半身十分碍眼,再看看旁边,原本的衣服已经脏了。
江檀无奈,只好从自己的衣柜里取出件新衣服来,他平时惯穿白衣,这件衣裳是紫雾色的,穿不惯故从未穿过。
他将衣服抖开放到一边,把谢无微扶起来穿衣服。
这样近的距离对江檀来说很不自在,非常难受,但看着谢无微裸着上半身他更难受,只好忍了。
谢无微的感觉同样不怎么样,但他也不能突然睁开眼,坐起来说,哈哈哈真是麻烦了我自己穿就行,也只好忍了。
待江檀离开,谢无微就一直别扭地看着自己的衣服。
衣服当然是好衣服,暗纹浮动,柔软舒适,就是有一股熏香的味道,倒不是难闻,就是一闻就让谢无微想起江檀来。
真讨厌。
谢无微抬头看着房梁,默默发呆。
过了一日,镜子终于受不了了,幽幽问道,“你不会打算就这样躺下去吧?”
“我在找逃跑的机会,这样装下去早晚要露馅。”谢无微气若游丝地回答,现在他好不容易能动了,虽然只能像康复的病人一样缓慢移动,但至少可以活动活动他快躺折的腰。
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密室石门处有动静,手疾眼快地把镜子往腰后一塞,然后躺得板板正正。
装死……真的很辛苦啊,尤其江檀这家伙连张软榻都不放,只有硬邦邦的椅子台子和蒲团。
待门外没了动静,谢无微缓缓爬起来,揉着自己的后脖颈生闷气。
江檀这家伙怎么还不走,他不是宗主吗,这么闲不应该啊,他要是不走,该怎么逃跑啊。
谢无微托着腮,小小叹了一口气。
当晚,夜半时分,有弟子叩门来报,江檀离开。
谢无微总算是等来了机会,趁着夜色,悄悄摸出了密室,费了些力气偷偷打开结界跑了。
至于江檀回来发现人没了怎么办?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谢无微对太一宗也算熟悉,前殿防卫森严,后殿相对宽松些,他抬脚就往后殿去,只是今晚好像出了什么事,不止江檀离开,一路上还有神色紧张的弟子提着剑经过。
不过这与谢无微也没什么关系,要是没人顾得上一旁的他,更容易跑路。
谢无微行动迅速,偶尔有路过弟子的灯笼晃过他的脸,但那些人都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过,视而不见。
谢无微嘴角勾起,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捏着诀。
他可是剑法双修,如今剑没了还有术法呢。
就这样走出了一段距离,越走越觉得心口隐隐作痛,有些难受,明明在密室时还好好的。
但毕竟是死了一遭,如今复活,有后遗症也不奇怪。
谢无微低头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但胸口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他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怎么回事?
谢无微疑惑地低头,这种感觉不仅是痛,还伴随着迅速脱力的异样感。
前方突然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有几人在靠近,其中不乏修为高深者,谢无微皱起眉头,马上退后,把自己隐藏在宫殿浓重的阴影中。
可就在后退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胸口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疼了……虽然感觉微弱,但好似不是错觉。
难道痛感是由距离决定的?
谢无微试探着转头往身后走,果然,胸口令人窒息的疼痛在继续消退,气力也回来了,但只要再往前走,疼痛就再次袭来。
果真如此……
与谁的距离?当然是与江檀的距离。
谢无微扶着墙,咬牙切齿地笑了出来,不愧是江宗主,果然有手段。
不过今天就算是痛死,也得走。
旁边昏暗暗的灯光映在谢无微的脸上,堪堪只照亮半边,他眼里罕见地流露出浓烈的情绪。
半炷香后,咸鱼谢无微失去了斗志,灰溜溜地回来了。
天啊真不行,好痛啊,走着走着感觉快死了,而且死就死了为什么这么痛,好命苦。
谢无微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目无神。
现在走不成了,难道回去继续装死吗?
这样岂不是更命苦了……
谢无微垂头丧气往回走,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痛感在逐渐减轻,看来是离江檀的位置越来越近。
远处也逐渐传来些人声。
谢无微好奇地看向远方,太一宗究竟出了什么大事,反正也走不了了,要不看看去?
既然走不脱,去看下情况也算是知己知彼,说不定还能看江檀倒霉呢。
为自己看热闹的行为找足了理由后,他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
太一宗死了个弟子,是江檀大师兄的首徒,本来这事不至于闹这么大,偏偏前几日江檀刚加派人手盯着他们。
这位大师兄本视江檀为眼中钉,这下更是一口咬定,他徒弟就是江檀杀的,夜半就要升堂。
大殿之内。
江檀面无表情,拿拇指抵着太阳穴,冷冷看着眼前的人,“说到底,师兄拿不出证据来。”
“证据?我徒儿死的时候,宗主派去的人刚好在现场,形迹可疑鬼鬼祟祟,这难道不算证据?”
一旁的岑连台皮笑肉不笑,“大师兄莫急,我已经派人去查师侄的书信和房内遗物了,定能找到线索的。”
“可别查来查去,查到宗主自己人头上。”宇文琛冷哼一声,环抱双手坐着。
江檀没理他,手持香箸轻轻拨弄着香炉里的灰。
岑连台一挑眉毛,温声和语地说,“大师兄慎言,诋毁宗主可是大不敬。”
谢无微蹲在远处的房顶上,单手托腮,嘴角勾起,江檀你居然也有被冤枉的时候。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见几个人匆匆赶来。
“禀告宗主,从死者房间里找到了此物,与死者身上的粉末相似,属下没分辨出是何物来,但应当是有毒。”
说着隔着帕子小心翼翼递上一个小药包。
药包被放到托盘上端上来,江檀素通药理,拦住了岑连台准备接过的手,用手中的香箸挑开,抬头问,“你的弟子为何有这种东西?”
“此物名遗烙香,有剧毒,若未及时解毒,纵使修为高深也难幸免。”
话音一落,大殿里站着的人登时哗然,“这不是禁药吗,哪里是随便能弄到的,是不是王师兄想毒死谁?”
另一边,谢无微在房顶上打了个哈欠,他困了,想睡觉,但他还想知道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我们剑法双修的天衍宫少宫主,顺手从一边树上捋下几片叶子,拿出铜镜,开始算卦。
让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当然算卦这种事也不是万能的,只能接近真相,并不能算出一个准确答案,剩下基本全靠猜,猜的准不准就另说了。
谢无微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家伙到底是谁杀的,而是他的毒药准备拿来杀谁?
谢无微漫不经心对着手里的树叶吹了一口气,接着松手让树叶随意落下。
看着铜镜里叶子的倒影,谢无微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欲弑尊者……”
真的假的,那个家伙,难不成想杀的是江檀?但是自己被人抢先一步给杀了?
蠢货,江檀是他能杀的吗。
谢无微心想,太一宗真乱,还是天衍宫好,就俩人,没这些破事。
他困得不行摇摇晃晃从屋顶里翻下来,心里只想找张柔软的床,顺着路走回了江檀寝殿。
停住脚,看看密室的暗门,又看看寝殿。
事情已经糟糕成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呢?起码不能再亏待自己的尾椎骨了。
拜拜了,死硌人的石头台子。
谢无微一屁股坐在了窗前的软榻上。
他才不去睡江檀的床呢,多膈应,还不如睡这个小榻,看着也不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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