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忍足]落点未定》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关东大会东京都预选正式开始。
比赛场地离冰帝有四十分钟车程。小町在电车上换乘两次,到站时刚过八点半,站台上已经能看见不少背着网球包的学生。
冰帝的队服在人群里很好认。
深蓝与白色沿着出站方向连成一片,几名一年级部员抱着装饮料的纸箱从扶梯旁跑过去,险些撞上正在核对路线的藤崎。
“这边。”佐仓站在出口外朝她们招手。
她今天来得最早,手里还拿着便利店的饭团,外包装已经拆开一半。水野站在她旁边,换上了女子网球部的运动外套,正低头回复社团后辈的消息。
“女子部今天也训练吧?”小町问。
“下午才开始。”水野收起手机,“看完双打二号就走。”
藤崎立刻转头:“如果他们打三个小时呢?”
“高中生一盘制打不了三个小时。”
“万一出现历史性长局?”
“那我就创造从比赛场地赶回冰帝的历史性短途纪录。”
几个人顺着人流走出车站。
比赛设在都内一座综合体育公园。通往网球场的路两侧种着银杏,叶片刚长到最浓的时候,被早晨的光照得发亮。自动贩卖机前挤满了学生,穿不同校服的人三三两两站在指示牌旁,讨论各校的出场名单。
藤崎还没走到入口,已经从包里拿出记录本。
“今天不拍照?”小町看向她空着的另一只手。
“相机被摄影部部长扣下了。”藤崎面无表情,“她说我上次归还拍立得时,剩余相纸的数量虽然对得上,内容却严重偏离借用申请。”
“你申请拍什么?”
“弓道部赛后纪实。”
水野想了想那几张甜品店照片。
“确实偏得有点远。”
“所以今天只有文字采访。”藤崎翻开记录本,“这也是一种专业。”
第一页最上方写着“忍足与向日输掉春季邀请赛以后能否雪耻”,后面还画了三个醒目的问号。
网球场外的看台已经坐了不少人。
冰帝的应援队占据靠近中央球场的一整片区域,整齐的校旗沿着栏杆垂下来。正式比赛还没开始,击球声与喊声已经从不同场地一阵阵传来。
小町跟着水野找到第二排的位置。
高度正好,不会被前面的栏杆挡住,也能看清场内球员的站位。
她放下包,先看了一眼计分牌。
冰帝对城西馆。
双打二号,忍足侑士、向日岳人。
名字已经挂上去了,人却还没有出现。
“他们在后面的练习场。”水野像是知道她在找什么,“正式上场前还要热身。”
“我只是在看名单。”
“我没说你在看谁。”
小町转头。
水野正在拧开矿泉水瓶,神情十分无辜。佐仓坐在旁边,把刚才没吃完的饭团递给藤崎,阻止她空腹喝第二罐罐装咖啡。
小町重新看向球场。
九点整,双方队伍从球场两侧入场。
向日走在最前面,红棕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比平时更显眼。他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场外人数影响,一进场便抬头寻找冰帝的应援区,很快朝水野她们的方向挥了挥球拍。
观众席立刻响起一阵回应。
忍足落后他半步。
他戴着眼镜,网球拍搭在肩后,一边听向日说话,一边低头调整护腕。
经过裁判椅时,他抬起头,视线扫过看台。
到小町她们这一排时,停了一下。
藤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他看到我们了。”
水野抬手朝场内挥了挥。忍足也轻轻点了下头,随后跟着向日走向球场。
小町低头理了理裙摆。刚才被她捏出褶皱的布料慢慢恢复平整,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来。
“小町?”藤崎叫她。
“嗯?”
“你要不要也回应一下?”
小町这才抬起头。球场那边,忍足已经转身开始热身。
她朝他的方向抬了抬手。
距离太远,他大概看不见。
比赛从向日的发球局开始。
与平时训练不同,正式比赛里的他安静了不少。网球被抛到最高点,他屈膝起跳,发球落向对方外角。对手勉强接起,忍足已经提前封住中路,用截击拿下第一分。
冰帝应援区的声音几乎掀过围网。
藤崎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划出很长一道。
“这也太整齐了。”
“网球部平时比赛就是这样。”水野说。
“他们什么时候排练?”
“应援队有固定训练。”
“我开始怀疑校刊给网球部留的版面太少了。”
第一局结束得很快。
向日在网前连续拿下两分,最后一球直接扣向对方两人之间的空档。网球弹出底线,他转身与忍足击掌,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属于他的得意。
然而从第二局开始,对面的打法变了。
城西馆不再主动与向日在网前争夺,回球全部压向底线两侧。高球一次次越过他的头顶,逼迫忍足后退处理。等向日退回底线,对方又立刻将球压向前场,反复打乱两人的位置。
第三局打到平分以后,向日抢先起跳,试图在高点截住一记斜线球。对方像是早就在等,球拍触球的一刻突然改变方向。
网球擦过他的拍框,落在身后。
向日站在网前,回头看了一眼落点。
场外的应援声仍然没有停,整齐地叫着冰帝的名字。小町却看见他握着球拍的手收紧了。
忍足从底线走过来。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抬手碰了碰向日的肩膀。向日侧过头,两个人低声交换了几句。裁判已经催促他们准备换边,他们才一起走向休息席。
“对面在等向日君起跳。”佐仓说。
“嗯。”水野盯着球场,“他每次向前,对方就打身后。侑士替他补了几次,后场空档反而越来越大。”
藤崎拿着笔,视线在她与球场之间来回。
“有没有不需要网球基础也能听懂的说法?”
“他们在故意让岳人跑。”
休息席上,向日拿毛巾擦了把脸,嘴唇一直在动。
隔得太远,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忍足拧开水瓶,却没有喝,只在向日说到一半时抬手比了一个很小的手势,像是在示意他稍微等一等。
向日果然安静下来。
忍足俯身,用球拍在脚边画了两道位置线。他说得不快,中间停了几次,向日最初还在皱眉,后来顺着他的球拍看向对面半场,神情渐渐变了。
裁判提醒时间。
忍足站起身,将水瓶放回长椅。走进球场以前,他摘下眼镜擦了一遍。
小町看着他重新戴好眼镜。
“他有办法了吗?”藤崎问。
水野没有立即回答。
“下一局就知道了。”
第四局开始,忍足的站位向前移了一步。
并不明显。
对手发球以后,他用一记很低的切削把球送回中路。网球过网后几乎贴着地面弹起,对方只能被迫将球挑回。
向日没有立刻起跳。
他站在网前,球拍在掌心转了一下,硬生生等到对面先移动,才将截击送向相反方向。
十五比零。
下一分也是中路。
忍足像是突然对球场两侧失去兴趣,一球接一球压向两名对手之间。城西馆的双打为了避免撞在一起,不得不重新调整站位。
空档终于从他们身后露出来。
向日冲过去时,场外先响起一阵惊呼。
他在网前腾空,身体几乎越过普通截击能够触及的高度。网球被重重压下,落地后撞上围网。
三十比零。
向日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很快站稳。
他回头看向忍足。
忍足已经退回接球位置,只朝他抬了一下球拍。
“他们换过来了。”佐仓说。
藤崎还在努力跟上:“什么换过来?”
“刚才是对面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节奏跑。”水野解释,“现在是侑士在决定对面只能把球打到哪里。”
小町没有说话。
忍足看上去与前几局没有太大区别。
他仍然很少做夸张的动作。他只是改变了回球的高度,提前半步站住中路,在对方准备挥拍以前,已经替下一球留下了方向。
虽然并不从容。
第四局局点,城西馆突然改变路线,网球擦过边线。忍足追到时差了半步,只能看着球落在脚边。
他站直身体,摘下眼镜,很快擦了一遍。
镜片没有沾汗。
小町看见他的拇指在镜框边缘停了两秒。
重新戴好以后,他的下一次接发明显快了。他提前判断了方向,球拍却压得太低,网球撞上网带,弹回自己一侧。
对方追到三十比三十。
忍足低头看着球网。
向日从前场退回来。这一次换成他用球拍碰了一下忍足的肩膀。
“别急。”他说。
声音不大,前两排却正好能够听见。
忍足转头看他。
向日已经跑回网前,只留下一个像是什么都没说过的背影。
忍足笑了一下。
小町也跟着松开了握住看台栏杆的手。
她直到这时才发现,掌心被金属边缘压出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第四局,冰帝拿下。
两比三。
随后是三比三。
四比三。
比分重新领先以后,对手开始频繁改变落点。忍足与向日的站位却没有再乱。一个人向前,另一个人便自然填上身后的空缺;向日被高球逼退时,忍足已经从中路切过去,替他留下重新上网的时间。
这并不是谁只要射好自己的四支箭就能解决的比赛。
小町望着他们在球场上交错的身影。
前一球留下的位置,会决定后一球从哪里开始。一个人的失误不会凭空消失,却也不会立刻结束这一分。
有人会跑过去。
五比四。
冰帝拿到赛末局。
向日的发球被对方接向底线。忍足侧身让出位置,回球落得很深。双方连续对拉了六次,城西馆先失去耐心,一记高球越过向日,直奔后场空档。
忍足转身追球。
球落得很快。
看台上的人已经开始起身。小町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视线跟着那道黄色的弧线越过半场。
她见过相似的球。
联合训练那天,忍足追着柳打出的高球跑过整片场地。最后没有碰到,记分牌因此留下一个再清楚不过的结果。
如果已经知道追不到,保存体力会更加合理。
她当时这样说。
忍足回答,他跑过去的时候并不知道。
现在也是。
网球还没有落地。
忍足追到底线外侧,身体被惯性带得几乎失去平衡。球拍从身后切过,拍面勉强碰到网球,将它高高送回对方场地。
那记回球速度不快,落点也算不上漂亮。
却足够让这一分继续。
向日已经从网前退到中场。
城西馆其中一人抬头判断落点,准备扣杀。另一人也向前移动,后场因此彻底空了下来。
“岳人!”忍足喊道。
向日没有回头。
他在对方扣杀以前冲向网前,球拍抢在最高点压住来球。网球改变方向,笔直落向无人防守的底线。
裁判报出比赛结束。
六比四。
应援声在一瞬间从四周涌下来。
向日扔下球拍,转身跑向忍足。两个人撞在一起,差点同时摔出底线。忍足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向日则还在兴奋地说最后一球如果再高一点,他可以打得更快。
“已经结束了。”忍足提醒。
“所以才要复盘。”
“刚才是谁说比赛结束以前不要分析?”
“我没有说过。”
“第四局的时候。”
“你听错了。”
裁判催促双方到网前握手。两个人只好暂时停止争论,拿起球拍走回场内。
藤崎低头看自己的记录本。
上面除去比分,只剩几行完全无法辨认的字。
“刚才最后一球是谁得分?”
“向日。”水野说。
“可是球是忍足救回来的。”
“双打的得分不会分到个人名下。”
藤崎沉默几秒,在记录本上认真写下“冰帝得分”。
“这种规则很适合避免争议。”
小町仍然站在原处。
忍足与对手握过手,转身走向休息席。经过场边时,他抬起头。
这一次,小町没有等他慢慢从观众席里寻找。
她先抬起手,朝他晃了一下。
动作做出去以后,比她预想中更显眼。忍足显然也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隔着半片球场用球拍指了指她。
旁边的向日顺着方向看过来,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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