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死了黑天鹅》
1.
你的房间里每天都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日记本会自己写日记,上面还是你的笔迹。
有的时候地上有一两滴血,身上又没有伤口。
你记得一些事,但是大部分事情你不记得。
你忘了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是干什么的,母亲的脸时而模糊地在记忆里浮现,父亲则简直变成了空白。你对过去留有一些认知,好像是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但是其他的你也记不住太多了。
除此之外,有一个奇怪的景象倒是总是在你的脑袋里浮现,那就是一只失去羽翼的白色天鹅。
有一天你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桌子上的电脑还开着,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亮着光。
光标停留在文字的最后一行最后一个字上,你凑过去看了看,看到了一个名字,是林笙。
你看了看电脑上的文本,是以第一人称叙述的,文章看起来有点像是日记,但是剧情如此曲折离奇,你看了又看,觉得像是小说。
忘记密码的手机上,也闪过一条消息:
稿子写得怎么样?
哦,你大约是个小说家吧。
可惜你忘了之前的故事是什么,又不记得后面的故事怎么写了。
每天续写小说,就忘记了昨天的原有文本是什么。
头有点痛,是不是谁曾经打过你,或者是你遭遇过什么意外,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若是换做一个稍微积极的人,你兴许会去寻找一些线索,可你偏偏是个极懒的人,对自己乃至自己的过去一点都提不起兴趣。
这个故事还不错,就继续写下去吧。
毕竟这是个无聊的世界,除了少数有趣的东西之外,不值得太认真去对待。比如生活,社交,工作,金钱,女人。
都不太有意思。
游戏有意思,故事有意思,你就想把这个故事写下去算了。
但是这个故事,越写越不对劲。
你故事里的人,都出现在现实里。
他们……
全部,都死了。
故事文本内容:
一、碎音符:
上
我坐在比赛的参众席里看着那个女孩。他们说,她的名字叫沉音。
相貌平庸,天赋倒是也一般,可是竟能如此努力,以至于把自己的生命都化作钢琴的地步。
我在心里对她非常赞赏。
同样作为参赛者,遇到这样的对手,我觉得很荣幸。
人们总是嫉妒这样优秀的人,这也可以理解。
我看到她赢得了比赛,打败了所有的对手的时候,立刻站起身来为她欢呼。
“听说,她想要拿到终场赛的资格,是因为那样才能见到她的父亲。”
“既然是父亲,为什么不在家里见他?”
“他是个无情的男人,欣赏钢琴胜过欣赏女儿。离婚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女儿。”
“怪不得她这样努力练琴。”
“孩子的执着啊,比大人更甚。”
这世上究竟要奏出多么美丽的乐章,才能换一个离去的人回头。
中
中场有一个人来找我。这个人我认得,叫白羽,是一位当地很有名的芭蕾舞者。
是十分年轻美丽的人,十分雍容,如同一只喂养良好的白鸽。
她主动向我自我介绍:“我是沉音的姐姐,我叫白羽。”
我告诉她,我叫无字,是个写小说的。
白羽说:“沉音的琴确实弹得很好。”
“的确。”我说。“我对她非常钦佩。”
白羽却冷冰冰地说:“我看你只是嫉妒罢了。你分明是弹不下去琴,才去写小说的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
钢琴比赛的人潮里,傲慢的白鸽叽叽喳喳的叫了一通,又扑腾着翅膀飞走。
下
下雪的时候,班级正在聚餐。
我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班上的女同学总是在一个小圈子里说话,而男生倒是一起闹腾,下雪的日子坐在一起,火锅沸腾着,鲜红的牛油像是鲜血一样,黏稠地在铜锅里翻滚。
工邻座的同学问我:“你为什么每次聚餐都坐在这里?”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告诉她,我喜欢这里。
她又问:“你刚才就在这里吗?对不起,你太安静了,我有点没注意到你。”
我告诉她,我一整个晚上都在这里。
就是这样无聊的,无趣到了极点的对话。
晚餐结束,大家一起往回走的时候,校园里围了很多人。
有一个老师走过来,说道:“你们都要小心。咱们有个同学受伤了。现在学校里不安全,都回宿舍去,快。”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沉音!”
衣着像是八十年代女教师的中年女人,在雪地上哭嚎。
我曾在钢琴比赛见过她。
手里拿着戒尺,站在女儿身边,衣着过时,头发花白的女人。
远远地可以看到地上的血迹。
有些惋惜了。
再也听不到赛场上流畅的琴声。
那位父亲,想必也永远不会回头了。
我走近人群,想去帮一下昔日欣赏的人。
我却看到,满脸是血的沉音在大雪中狰狞地笑着。
为什么要笑?
失去了一切的人,为什么要笑?
失聪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大。
她声调诡异地笑着,像是卡带的录音机般地一遍遍重复着:
“我再也不用弹琴了,再也不用弹琴了……”
声音在大雪之中撕扯着,如同死神在狂笑。
我皱着眉头看着她,看着她断裂的指尖,看着她溢出鲜血的双耳,看着鲜血滴落到雪地上,又混入肮脏的泥土……
她两只手的伤势程度是一样的,左边比右边更甚。
我怀疑是她自己亲自砸烂了弹琴的双手。
那位演奏者早已恨透了她人生的乐章。
二、烂舞鞋
我喜欢雨天和朋友一起在山上散步。
我们大部分时候都沿着路往下走,但是到了暮色时分,我们会沿着路向上行。
路上有些无聊了。
他问:“平时你都带伞,怎么这次不带?”
“我忘了。”我说。
山上只有一条路可以来回走车,毕竟那里只住着一户人家。
朋友问我:“你叔叔失踪找到了吗?总不可能就在城市里把人给丢了吧?”
他看着我,我没有看向他。
我的眼睛要看山路。
我不喜欢母亲的恋人。一直就不喜欢。
我对朋友说道:“不一定就丢了。有可能只是为了甩掉她。爱情是捉摸不定的东西,兴许昨日还满心甜蜜,今天就把这一口吃得腻了,索性扔了。”
朋友摇摇头:“你真是个怪人。”
我不是个怪人,我只是有点孤僻。
我们上山的路上,听到一些轻微的声响。
我听到草丛中发出声音,朋友说或许只是山上的动物。毕竟,在夏天,山上的小动物多得很。
我坚持要去看一看草丛里的情况。
我们有说有笑地往前走,直到看到地上蜿蜒的血迹。
血迹的尽头,是支离破碎的白羽。
那个像是白鸽一样的芭蕾舞者啊,那个在舞台上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翩飞舞蹈家……
此刻像是一个坏掉的娃娃一样,骨骼碎裂,身体扭曲地躺在血泊里。
身边遗落的,是她的老师加西亚最新的舞剧音碟,因为被碾过,已经碎裂成两半。
朋友惊叫出声。
我立刻拿出手机,报了警,又叫了救护车。
本来是想先叫救护车,可那时我们两个人太慌张了。
人在慌张的情况下都会搞不清先后顺序。
白羽被送进了医院,后面我听说,她今生都再也不能跳舞。
多么可惜啊……
天鹅湖的白天鹅,就此陨落。
从此,再也看不到那一位优秀的舞者像是白鸽一样舞蹈了。
三、坏唱机
上
喜欢的前辈江郎才尽确实可惜。
不过这也给了我认识幕章的机会,对他来说是个不幸,对我来说,是个幸运。
我在酒馆里第一次见到他。
拘谨地坐在幕章的对面,小心翼翼地揣着手,也不知道要做点什么好。
他始终不屑地看着我,用看着一个打扰他的眼神,厌恶地看着我。
尽管这样,我还是从书包里掏出我的笔记本,给他看了我的曲子。
他,始终什么都没有说。
中
今天下着大雨。
我出门忘了带伞。
母亲总是记得带伞。我小的时候送过她礼物,就是送她一把雨伞。
所以,我很是喜欢下雨天。
让我开心的事情,我喜欢在下雨天做,有的时候原本一次只能做一件的事情,在下雨天我会做两件。
我淋着雨走的时候,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从楼上的窗户爬出来。
一定是小偷,我拿起手机就要报警。
然而,我的手机刚掏出来,那人匆匆忙忙向下看了一眼,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等他爬走了,爬得远了,我才恍然醒悟……
那不是幕章吗?
想不到幕章竟然还会潜入别人家里。
我对音乐家的看法被颠覆了。
这个时候,我的手机闹钟响了,我看见闹钟上写着:
距离最后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十字路口的摄像头。
究竟是什么事还剩三个小时?
记忆里一闪而过的,是一把在浴缸中缓慢沉入水中的黑色雨伞。
真是讨厌。
这样大的雨天竟然忘记带伞。
下
很久之后,我们再一次在路上重逢。
我向他打招呼,他依旧沉默不语。
这一次我没有像上次那么礼貌,而是追问他究竟为什么。
他在纸上给我写:
【上一次不想说。】
【这一次,没得说】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张开了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说:“那你应该在还能说话的时候,趁早说。”
他骇然看着我,似是不懂我为什么会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抱歉。我这个人有点没情商。
四、盲画师
我看到声名鼎盛的画家罗烈的身边,站着位年轻美丽的少女。
我摇了摇头,这世道。
他已经四十了,那女孩才十八九的模样。
我回到家,爷爷和姐姐又在吵架,摔东西,砸东西。
我听到声响,觉得很不耐烦。
女人的心思总是很怪。
“那个人有什么好,你非得跟着他丢人现眼?”
“他再不好,也比家里好,比你们好!你们只会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女孩子就要听话,男孩子就不用吗?你为什么不管弟弟,为什么不管他!”
“我管你是因为我很爱你!我不想让你走这条蠢路!”
爱情中的人总是很愚蠢。
我从家里走出去,在街道上走。
不远处就是那位画家罗烈的画室。
他痴迷于画画,总是在画室里一个人画到很晚。
可这一次,画室的灯熄灭了。
我每次从这里经过的时候,都能看到这里亮着灯,这一次却没有。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去,照在一副巨大的爱神维纳斯画像上。
真美啊,那位爱神。
我才刚刚站定,姐姐就跑了出来,问我道:“无字,你跑出来干什么?”
我指了指远处的画室,说道:“那里的灯熄了。”
妹妹奇怪地问道:“灯熄了有什么不对?”
我说道:“维纳斯身上的红裙子真美啊。”
她笑得有点害羞,看起来很不对劲。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和她一起回去了。
然而,我那天并不知道的是,那猩红的颜色,并不是维纳斯的长裙。
是眼位画家眼中滴的血,溅落在上面。
在那个夜晚,那位才华卓越的画家啊……
被人挖出了双眼,献祭在了他心中爱神面前。
五、疯演员
上
我每次去看舞剧,都有个演员在追着舞剧演员林雪跑。
他叫事非。果然就是惹是生非的人该有的名字。
人们说他太执着了,似乎精神有点问题。
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疯子。
他躲在她的化妆间里,静静地在黑暗里等着她。
他谁都不怕,警察也拿他无可奈何。
有一次,我在估歌剧院的后台遇到他,他看到我反倒大惊失色,害怕地向后退——
你、你别过来!
你别过来!
他跑远了。
果然疯掉的人就是很奇怪。
没多久,我的朋友从洗手间出来了,我们准备一起离开。
歌剧院太大,我们在里面迷路了。
当时已经太晚了,我们走着走着,灯就熄灭了。
难道管理员把灯关了吗?
我们从黑暗的地方一路往前跑,终于跑到了还亮着灯的舞台附近。
距离剧院的安全出口已经不远。
就在这时,朋友忽然说道:“你看,舞台上还打着聚光灯呢。”
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聚光灯下好像还有布局好的场景。
我们两个一起走过去,看到他的脸上扎满了玻璃的碎片。
好好一张脸啊……
就这么毁了。
像是摔碎的玻璃瓶,一地的零落。
我们一起倒抽一口冷气。
下
“你在看报纸?”那个疯演员神经兮兮地看着我笑。
他的脸狰狞可怖,笑容比哭泣还要哀伤。
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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