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红妆[双重生]》
荣王府东府的中秋,欢声笑语,十分热闹。
荣王妃头疼了些日子,心中不宁,寻医问药也没甚作用,总疑心府里有邪祟。因此搭了戏台,请了许多城中显贵,想用一场热闹驱祟。
赵景钰一早来东府请安,陪荣王妃用朝食。
朝食结束后,荣王妃开始作妖。嫌花厅的纱幔旧,让人拆掉了换新;嫌花园里鸟多,让人提着竹竿驱鸟;末了把自己折腾累了,向晟娘要茶。嫌茶烫,将一盏热茶全数泼到晟娘身上。
晟娘的脸红了又青,退下去换衣裳去了。
赵景钰忍到府里陆续来客,荣王妃开始端着笑脸,花蝴蝶一般被京城贵妇人簇拥着,没再留心他。便悄悄自侧门出去,让隋一赶着马车去枣子巷。
谁知竟扑了个空,小院的矮门是拴紧的,只有几只鸡在里面扑腾。赵景钰皱着眉,与一只大公鸡对视了一会儿,不自在地挪开目光。心想难怪上次在南郊别院时,总觉得陆离身上有股鸡屎味。
他吩咐隋一:“记得吩咐卢嘉,让他别养鸡了。”
隋一知道赵景钰讨厌鸡,但管到人家家里,未免手伸得太长了。嘴上答应,心里很不以为然。
赵景钰回西府,消磨到申时三刻,方又回了东府。为了避免被注意,隋一将马车停到角门,待赵景钰进了府,方才驱车到后门,泊好马车,自去找鲁达成喝酒去了。
这边赵景钰进了花园,远远瞧见荣王妃坐在花厅。招手喊来一名小厮,低声吩咐:“我去书房,王妃若是寻我,你来书房告诉我。”
说罢往书房而去。
荣王这一生,摸到书便要瞌睡,但生平最大爱好却是附庸风雅。
他这处书房,在京城中很有名。名为“一瓢阁”,取“汲一瓢喻万卷”之意,所谓大俗即大雅,荣王生前十分得意。
这书房建得又阔气又雅致,乃是从花园伸出一段水廊,曲里拐弯,建在水上。
其中有亭台楼阁,水榭花厅,阁楼乃是藏书室,三层,每一层皆是四面齐顶的黄花梨书架。其余的亭、台、楼、水榭与花厅,则是荣王用来读书之处,四季皆有不同的景,配以不同的读书心境。
据赵景钰所知,荣王一年里来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是旁人慕名而来,荣王带人到此观瞻一番。
因不时地要拿出来炫耀,因此一瓢阁一直有专人照管。荣王故后,依然如此。
赵景钰走上水廊,见落叶在湖面积了一层,仿佛很久没清理,便微微地皱眉。心中想,荣王妃的头疼之症想必不轻,否则,依她的性子,绝不会容忍下人如此怠惰。
待绕过水榭,却听见一阵“呜呜呜”的声音随风送来。
亭中背身坐了个人,肩膀一耸一耸,显然是在哭泣,瞧身形,又想了今日早间的事,他猜到那人是晟娘。
晟娘在荣王府的处境确实艰难,但这点凄惨唤不起他的善心。赵景钰要谋划的事太多,并无耐心去安慰这个素日也不亲近的妹妹。
他掉转头,想要换一处清静地。结果没走几步,心里忽然冒出个主意,往晟娘处看了片刻,下定了决心,他决定给这个妹妹一个机会。但凡她还有一点心气,或许能助他一臂之力。
“今日中秋,应该高高兴兴的。便是有什么伤心的事,先丢到一边。哭肿了眼睛,待会儿如何见人?况且你这样哭下去,伤的也是自己的身子。”
晟娘抬眼一看,见赵景钰站在亭子外头,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堪称温柔。手上捏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到她面前。
人在伤心的时候,温柔的开解比严厉的训斥更让人受不了。晟娘抖着手接过帕子,原本只是小声抽噎,听了赵景钰的话,眼泪一时刹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赵景钰强自按捺心底的不耐烦,站在原地听晟娘哭了一会儿。
“七哥,我在这府里,实在待不下去了。”晟娘哽咽着,挽起左手的袖子,伸出胳膊给他看,“她夜里犯头疼,睡不好觉。便将气都撒在我身上。”
赵景钰见那条胳膊瘦骨嶙峋,半只手腕都是紫青的瘀痕,吃了一惊。
“她当着人打你?”
晟娘摇了摇头。哭了一声,哀哀地看着赵景钰:“她如今夜里总没个整觉,就让我睡在外间,半夜伺候她茶水。一个不满意,就是又打又骂。七哥你救救我罢,我快要被她折磨死了。你和她说,让我去西府住。我吃不了多少饭,也住不了多大的地方……”
赵景钰淡淡道:“你一个未嫁的娘子,家中嫡母还在,怎能同我单住。便是母妃答应了,于礼也是不合。”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我记得清明前后,盐铁司刘判官的夫人上门,说她家次子今年十八了,话里话外,仿佛是瞧中了你?”
晟娘泪眼婆娑,睁大了眼睛,看了赵景钰一眼。
“刘判官的那个儿子我见过,长得端正,性子也温和,如今在太学里读书,与你倒是相配。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意思?若是愿意嫁人,我可设法帮帮你。”
晟娘面颊飞上一抹红。刘判官的二儿子如何她不知道,但刘判官的夫人她是见过的,是个面目寻常的妇人,十分和善。荣王妃设宴时,她总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不多话,抿着嘴笑。
这样的婆母,应该是不难伺候的。
但荣王府如今有三个适龄的女儿,玉娘还大她一岁,已经十九了,月娘也只比她小六个月,都还没许人家。瞧荣王妃这个意思,仿佛要将三个庶女拘在府里给自己养老送终。
她有些灰心丧气:“玉娘都还没嫁呢!”
玉娘的亲娘是个商户女,打得一手好算盘,这项技艺也传给了女儿。
玉娘从帮荣王妃看账开始,因心思细密,品格端正,后来慢慢得到信任,如今连荣王妃的嫁妆产业都是她在打理。
“母妃离不开她,我瞧玉娘也不想嫁的样子。”赵景钰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嫁,你若是点头,我便设法寻个人去母妃跟前提一提。她再不讲理,也不能一辈子将你拘在身边当丫鬟使。便是心里不愿意,也还要顾及外人的想法。”
晟娘知道赵景钰说得对,一时心中活动几分。只是她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嫁娶一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心中愿意,却羞于点头。
赵景钰很善解人意:“这是大事,你且好好考虑一番。若是愿意,让辛奇给我递个物事,不拘簪子还是坠子,我便明白你的意思。”
话说到此处,瞧见长廊那头的小厮朝他探头招手。
知道荣王妃大约在四处寻他,便抬走要走,一边催促晟娘:“宴会要开始了,你快回去洗把脸。母妃要面子,若被外人瞧见你这个样子,有了议论,回头吃苦的还是你。”
晟娘点了点头,声如蚊蚋:“谢谢你,七哥。”
赵景钰走过水廊,小厮凑上来笑道:“七郎君。”
赵景钰见他脸有些生,从前仿佛没怎么见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辛松。”
赵景钰瞥了他一眼:“你和辛奇是兄弟?”
辛松双目一亮:“七郎君好眼力,辛奇是小的堂兄,是王府里的老人了。上个月得知府里缺人手,堂兄便将小的荐了进来,如今在帐设司帮忙。”
“等宴席快结束时,你叫上辛奇,到角门处等着,我有事吩咐你们做。”
辛松眉开眼笑,殷勤地答应了。
赵景钰踏入厅中,眉间阴霾一扫而空,霎时变成眉目温润、光风霁月的乐平郡公。
他含笑走向荣王妃,荣王妃也一脸慈爱,向他伸出一只手,嗔道:“又读书忘了时辰罢。”
“让母妃与诸位贵宾等候,是景钰的不是。”
这样的母慈子孝戏码,双方都已驾轻就熟。
接受来客们的一番奉承,再拿漂亮话敷衍回去,赵景钰也是驾轻就熟。
宴席散了后,荣王妃笑容退去,并不与他多话。吩咐身边的女使:“去叫晟娘,就说我要歇了,让她过来伺候。”
赵景钰目送荣王妃的身影消失,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抬脚往角门而去。
辛氏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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