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薄幸》
蕙风醒来的时候,头特别晕,晕到视线完全模糊,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是她的意识是绝对清醒的。
这就很痛苦了。
她唯一的记忆便是她和崔冉儿崔彩儿姐妹俩一起在露台玩,忽然崔冉儿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将她从露台上推下。
失重的恐惧蕙风现在回忆起来依旧不寒而栗!
啧……
头又开始晕了。
蕙风只觉得满脑子都是女人一声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极速下坠时失重感又开始向她袭来,再就是——
好像有一个人抱住了她!
是谁呢?
是谁啊?
所以她没有被摔死?
是谁救了她?
她还活着?
……
蕙风此刻头脑完全是一片浆糊。
头又开始痛了。
又晕又痛。
这番模样落到旁人眼中,便是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左右翻腾,一声接一声痛苦的呓语呻吟。
照顾她的侍女连忙跑出去喊人。
没一会儿,就见李呈演身后跟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往这赶。
其中一个熟面孔便是凌叁。
还有一个背药箱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大夫,留着长至腹部的胡子,跟李呈演跟的最近。但显然步伐有些跟不上,别人大步流星,他却近似于一路小跑着。
李呈演第一个进房间,他先坐到床边把床帐放下,其他人才陆续进来。
床帐内,蕙风还闭着眼无意识地呓语着,完全不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
李呈演用手抹去蕙风额头上的汗水,将黏在她脸颊两侧被汗水浸的湿漉漉的头发拨开,凝眉注视着她这不安宁的模样,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直到凌叁在旁边喊了句主子,李呈演才拿起蕙风朝外侧的那只手臂,把她袖子挽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放在床帐外。
长胡子大夫连忙跪下,先将药箱放下,然后取出脉枕。
李呈演朝他伸出手。
长胡子大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不迭把手中的脉枕双手递过去。
李呈演把脉诊垫在蕙风的手腕下面,又从怀里取出一方巾帕盖在蕙风的手上,这才说了句“诊吧”。
长胡子大夫小心翼翼把手搭上去,过了好一阵儿,才皱着眉收回。
这长胡子老头是临江府知府沐秉文的府医,专门给他本人瞧病的。
沐秉文调任哪方他就跟着去哪。
医术高超自不必多说。
这会子李呈演见他皱眉不语,自己的眉头也下意识蹙紧,但还是耐心询问:“张大夫,可是遇到棘手之处?”
张元川摇头,习惯性地捋起胡子,“这位姑娘的脉象细若游丝,时促时结,忽浮忽沉,乍大乍小,寸关弦滑如滚珠,尺部沉弱似欲绝,正是梦魇之象,且还是程度很深的那种,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这会子天气又凉,正是换季之时,风邪最易入侵。依我看,普通的药石恐怕无用,得用别的法子才行。”
李呈演垂眸看着蕙风。
此刻她面色潮红,双目紧闭,颈侧青筋浮起,眼球在眼皮下面疯狂乱转,浑身大汗淋漓,刚把她额头上的冷汗给抹掉,就又出了一层层厚厚的汗。
李呈演叹了口气,从旁边的侍女手里接过锦帕,一边给蕙风擦汗,一边道:“别的方法是什么方法?你有把握能治好?”
“有把握自然是有把握,只是……”张元川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李呈演语气淡淡,可手中的动作一直未停。
张元川深深叹了口气。
“草民这个法子,莫说旁人,即便一般的同行听起来都会觉得匪夷所思。我方才为这位姑娘把脉,发现她体内寒火交织,毒气攻入五脏六腑,这是胎里带来的病,寻常的药石根本无法治愈。不出意外这位姑娘是会夭折的,可她偏偏又长这样大了,想来家里人定是百般呵护,各种顾忌照料,所以平安长大成人。”
“只是……虽然长大了,但经年累月的折磨早已让她心脉受损严重。”张元川面露难色。
“我方才为她把出来的脉象极其微弱,是病重之人才有的脉象。她又服用了那等烈性的药,受了极大的惊吓,平时尚可压制,可这烈性的药一来,直接就把她体内的毒全部引了出来。如今两股毒气在她体内交织乱撞,倘若不小心深入心肺,只怕就要命悬一线!草民年轻时跟着师傅学医,曾经就有一位和姑娘相似病情的人找过来,求我师傅医治。我师傅除却医师的身份外,还是一位武林高手,他也看出了那人的病症所在,因此独辟蹊径,选择用内力逼退了他体内的毒气,事后再辅之以药食相补,最终救了他的性命。”
李呈演听见有治,眉头顿时舒展不少,语气也有所缓和,“能治就好。至于寻几个武林高手,这不是什么难事。”
张元川叹了口气,摇头道:“没这么简单。同样的药方不是每个人都适用,只是说可以适当借鉴一二。这位姑娘的病症其实要比当年那位病患重的多,同样的办法只能解这次毒,并不能根治她原就病弱的身体。”
“这不算什么大事。”李呈演默默看着昏迷中的蕙风,好像又闻到了当初那股女儿香,不由得在心里会心一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这次的毒解了。”
凌叁从进门以来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生怕自家主子一时头脑发昏,耗费自己的精力亲自上阵,连忙道:“主子,我内力充足,还是让我来吧。”
李呈演重伤还未痊愈,这时候动真气有损身体根本。
可李呈演受伤一事本就绝密,是万万不能泄出风声的。
因此凌叁只能拐着弯的劝,拐着弯的提醒。
张元川抬眸看了凌叁一眼,对李呈演一拱手,“殿下,此种方法需要一定的肌肤接触,所以……”
凌叁听了这话不由得瞪了张元川一眼。他其实还想再劝几句的,可慑于李呈演平时的威严,不太敢再次开口,因此只能在心里干着急,祈祷自己主子别真冲动。
而李呈演,他似乎不为所动,只是坐着那,默默看着被梦魇困的满头大汗的蕙风,心中滋味一时莫名。
他忽然有点理解她的楚楚可怜和冷漠来自于哪里了……
半晌,才叹了口气。
“还是我来吧。”李呈演道。
他觉得,他接下来的生活,或许会因为这个女人变得不一样了。
是欢喜更多?
还是怨憎更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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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风的视线所及之处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神识像是出了躯壳,飘在上方,冷淡的注视着自己的本体。
而躯壳,在毫无知觉毫无意识仅凭本能地往前走。
忽然,一股暖流笼罩全身。
紧接着,前方出现了一道光束。
暖色的光芒,仿佛从天而降,斜斜地照拂在她的身上。
这道光束在这片黑暗里是那么的惹眼。
而且就在她伸手可触碰的咫尺之内。
深陷黑暗的蕙风忍不住伸手去触摸,而几乎就在触摸的那一刹那,天地顿时翻转颠倒了个个儿。
又是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
蕙风的视线重新陷入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蕙风才朦朦胧胧地苏醒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乌沉沉的床顶,色深近紫,没有彩绘,很低调,但是顶上垂下来的却是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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