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道是来撒野的》
物理学当然还是存在的。
刻伊塔尔于歌啸而言完全陌生,当下得先追上乌行湘。
她只能把信任交给这具身体,小腿后撤蹬在地面,身体下意识微微下压,做好缓冲准备,估摸着力量借蹬力起跳,随时准备好伸手借力对街屋檐往上蹿。
“……”歌啸“飞”得有点过头。
单层平房高三米多,歌啸蹦了五米有余,错估力量,落下来又浪费了点时间。
乌行湘貌似回头有看一眼,脚步依旧。歌啸只能更尽力地往前窜,借着运动热身时间尽可能重新认识这副身体。
好在歌啸本就擅长奔跑,调动肌肉群,效率最快地前行是小事一桩,当下,速度变更快,滞空感更强。她跑着,心里想:难道基因超越技术在这一年里已经突飞猛进?自己成了实验室的小白鼠?这速度多半已经甩吉尼斯一条街了。
在差点踩空五次后,歌啸逐渐熟悉了高速移动模式,乘风般追到乌行湘身后,乌行湘面无表情指点:“速度很好,以后注意控制呼吸和动作幅度,尽量降到最低,以免过于引人注意。”
平地起飞让乌行湘几分钟便赶到目的地,但见小镇最西侧某户人家周遭围满了人,有男人破衣褴褛,持械在街道正中,隔老远便看到他浑身泛着不正常的红,与浑身血迹融为一体。更近了,可看到皮下寸寸充血,甚至于眼中血丝密布,几乎吞噬掉瞳仁。
他不断吼叫着,声带拉扯而嘶哑,叫人耳朵都听出股血腥味儿。
比起发狂,更像是中邪。
看清他不断挥舞的另一只手时,歌啸瞳孔放大一瞬,不由自主感到一阵恶心。
男人紧抓着一截断手。断手手腕以上切口粗糙不平,显然强行斩断了手臂。他另一手所持刀上鲜血蜿蜒,昭示凶案刚刚发生。
人群如同羔羊,挤在一起围观,又恐怕谁被盯上,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和绝对的安静,给男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空气里浮着腥甜味,歌啸皱眉,发觉男人的手部皮肤不止是溅上血那么简单。
他的皮肤正诡异地鼓动、融化着,尤以手臂最为明显,将刀具和断掉的人手牢牢黏在他身体上,仿若蜡油,或者蜂蜜。
乌行湘提醒歌啸:“出任务时眼观六路,在场所有人都得尽收眼底才行。”
她拨开人群,绕到街道一角,圆形石墩后,年纪约十二三的小女孩正瑟瑟发抖,后背一道斜向伤痕划破背心和皮肤,所幸躲得快,伤口足够浅,皮外伤已然开始干涸。
乌行湘视线落在她背上,旋即用当地语言问她:“是你放的烟花弹?”
镇民都认得乌行湘,小女孩见到她,便露出获救的神色,脑袋前后抖动数下,把怀里留着的烟花弹包装给她看。而后想到什么,嘴唇抽出,脸色蓦然灰白下来。
乌行湘后退,让歌啸看烟花弹包装:“这个,就是凭证。以它的醒目程度,左近都能看到,有人要雇佣。
“不过,叫来是一回事,怎么做是另一回事,”她没有要出手的意思,“这小孩付不起我的要价。你来,杀了他,后脖颈处,更容易一击毙命。”
歌啸从小到大遵纪守法,别说杀人,她为数不多的杀生战绩只有打蟑螂蚊子,突然越过纲目门类、跳转到哺乳……人类上来,就算认知上知道这样的事一定概率迟早发生,也未免有些太突然了。
人群看到乌行湘的表情,大概意识到什么,纷纷再次退后,让出更大的空间来。
歌啸没动。乌行湘表情不变:“这样的人太多。服用违禁药物过量,伤害他人,自己也变成了癫狂分子,手上人命不少,没必要有心里负担。”
她脸上还有一层潜在语境,歌啸读懂了:第一次杀的人是罪大恶极的类型,已经很好运气了。
没有僵持的余地,歌啸握紧手中的战术刀,目光重新凝在男人身上。
只这么会儿的工夫,男人似乎“融化”得更严重了。
颈部开始浑浊不堪,向外鼓囊着浮起,双眼彻底归于血红,正虚幻定焦,盯住一点空无,眼角那还算活泛的部位抽动着,指明此人并非密室逃脱里搬出来的蜡像道具。
虽说心里还迷惑自己到这边究竟是干什么来的,但歌啸审时度势,现下最好还是听乌行湘的安排。
她到底还抱有一丝希冀,要是这男人能控制住,或说还不算无药可救呢?自己先动手,可没说必定要杀他的。
战术刀被惯性反握手中,歌啸脚步轻轻踏出一步,打算来个突击。
按说这一步完成度特别好,脚步控制轻而稳定,空气波动近乎为零,踏出时身体在空中轻盈探出,任谁来了都得说是个搞暗杀的好料子。
事实却出乎意料,本来安定到兴许直到融化都不该注意到周遭的“蜡人”蜘蛛感应高得吓人,歌啸才露出半星进攻欲,男人“哗啦啦”地转身冲歌啸扑去,迅捷程度堪比螳螂虾,两臂因粘合而伸长,身上蜡片有风干的,掉了一地。
歌啸不得不矮身躲过,还没来得及给这副只记得一年前记忆的脑子填充知识,上来就是实战,对面还处于狂暴状态,她难免左支右绌起来,显出几分笨重。
打架谁都爱看,围观群众开始窸窸窣窣地说话,乌行湘听得分明。
“是中心铜矿场的小黑,在矿地当保安来着的,一般雇佣兵都打不过他。”
“中心铜矿可离这儿挺远,怎么搞成这样回来……想吓死谁?”
“听镇右边人说,矿场爆炸,整个矿都塌了,死不少矿工。幸存者被遣返,他是咱们这的,就只能回来了呗。”
“幸运什么?灾星。一回来就嗑药杀家里人,有没有人管了?这个雇佣兵能不能行?菜鸡,只知道躲。”
“依扎家穷得连土都吃,出不起雇好佣兵的钱,有人愿意出手算不错了。这黑衣服的应该是蜉蝣,你看,那谁都不管她。”
……
“那谁”本人老神在在。“那谁”本人老神在在。乌行湘向来以铁腕著称,见钱行事,平时最厌烦街上乱哄哄一团,是以镇民多多少少都挨过她的手腕整治。镇民们被打怕了,连名字都不敢直呼。
歌啸已经躲了十分钟。
一开始,对面挥舞着手臂,占尽距离便宜,她前胸后背被长出来一截的断臂打了好几下,男人巨力,差点把她打成骨折。
周旋了有三四分钟,歌啸才成功拉开点距离,有余裕思考该怎么制服反击。
然而……做出多余的动作反击,势必脱滞躲避,歌啸又被打了好几下,所幸刀那边倒是因为不够长,一直没伤到她。
这次拖得更久,也许有五六分钟,她终于腾出一脚当胸踹过去,把男人蹬开两米。
一点脖颈上甩出来的蜡液沾到歌啸面罩上,很快凝固成片。
男人感受不到疼痛,再次扑了过来。
拉开的距离给了歌啸喘息的时间,她再次蹬地,用来时的动作起跳,闪到男人身后,反剪其两臂。手绕过脖子,战术刀刃背一抬他下巴,不间断的嘶吼终于被制止了。
歌啸费劲对抗着不断挣开的男人,实打实的耐力和力气碰撞相比,她更逊一筹,差点叫人逃脱了去。
乌行湘沉默,似乎此事全在她意料之中,唯有在歌啸屡次试图制服男人而不动手杀死他时,脸上才出现一丝嘲意。
她捻着手指,想起烟盒落在房里了。
男人挣扎中抬头,人群中有看清的,开始倒吸凉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的脸已经全部融化,五观糊作一团,只余格外突出的颧骨暴露在外,他嘴巴被合拢时,上下唇就被“蜡液”粘合了。
歌啸猝不及防见到大变样的人脸,心下骇然:他已经不能算人了。
怪不得乌行湘叫自己杀了他,这样的人,和活尸有什么区别?
歌啸屏息,战术刀锋刃朝下,一瞬间放弃了对男人的钳制,试图去摸他的脉搏。
男人手腕已经变成一坨巨力的非牛顿流体,已然不存在“脉相”这种东西。刚刚交战时的细节浮上心头——当胸踹出那一脚时,歌啸的力气足以断裂一排肋骨,但他如同没有骨骼,也不知疼痛,立刻回击。
胸膛同样严重异化,仅有一点阻力,歌啸的军靴甚至陷入了其实称得上瘦削的男人胸膛。那个深度,肋骨形同虚设,普通人心脏早该被踹爆了。可是,他还“生龙活虎”着。
她心下惊骇。没有心跳和脉搏……难道是传说中的丧尸吗?
战术刀终于切开了怪物后颈,露出一滩血红烂泥。颈椎萎缩得只剩薄薄一层膜,在烂泥里变成尸体的虾线。怪物内部是泥状的,半个脑袋随着伤口出现而垮塌下去,氧化加速液蜡化,几个眨眼,从后颈开始,□□化作液体滴滴答答流淌,手腕“挣扎”到最后,大脑和其他部位的攻击欲望竟然无关。
到最后,地面只剩下一身衣物、一把刀和另一个人的半截手臂。
凶手烂在地里。
歌啸握了握手,迟钝地想:幸好戴了手套。
这场面不仅骇到了歌啸,除乌行湘之外,在场俱是被吓得不敢出声,静默了好一阵,到歌啸觉得杵在这里跟二傻子没差,军靴转了个方向,准备走人。
脚步动作不知道点了谁的炸药包,在场众人像被鸡啄了屁股,一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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