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钦攥着树皮一言不发，黑眸却渐渐沉了下去，再不见一点光亮。

她会知道的，这么做是为了她好。

............

另一边，谢迎玉见卫钦去了许久还没回来，在屋里有些坐不住。反正家中也没有任何值钱东西，怕他一个人拿不了，她索性出门去找。

下晌的村子静悄悄的，冬日的暖阳悬在天上，四周连个人影儿都看不见。谢迎玉找不到人问路，只能凭着记忆往什么巷子口第一家去找。

外表相似的低矮土房和交错的小路像巨大的迷宫，她很快越走越偏，周围越发寂静，一时间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就在她强稳住心神，试图找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谢迎玉面前的土墙后晃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谢迎玉再熟悉不过的□□。

四目相对瞬间，张头儿嘿嘿发笑：“躲啊，你这小娘们不是挺能躲的吗？”

谢迎玉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撒腿就跑。

心跳如雷作鼓，她听到沉重的脚步紧紧缀在身后，越来越近——

“救命——啊！”

许是听到了她的呼喊声，一个妇人端着木盆从前方院里探出头来，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谢迎玉奋力带着哭腔嘶喊：“救命！姐姐救命啊！”

她披头散发，满脸惊慌，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吓了一跳。

“他——”谢迎玉喘着粗气，拼力指着身后：“他想——”她说不下去了，肺里的空气像被榨干，更多的眼泪溢满了眼眶。

面色不善的张头儿追上来恶人先告状，指着谢迎玉对那妇人粗声道：“这是私逃出来的流民，你别管！”

谢迎玉跪倒在地，死死扒住妇人的胳膊，声嘶力竭道：“不是的，我是新来村里的，田村长晌午才见过我和我郎君，真的！求你别信他——”

妇人见小娘子花容失色好不可怜，登时面露不忍，可张头儿身上还穿着官服，也不敢得罪，只道：“官爷，俺是个妇人不懂官家的事，但这村里大小事确实都是俺们田村长说得算，不如咱们带着她一道去村长家认个身份，若真是私逃出来的，我们都是良民，一定不窝藏。”

张头儿脸色铁青，现在光天化日的真闹过去，他欺辱妇人的罪名八成就要做实了。

不过是想泄一把子心里的邪火，既然此时不成，大不了夜里再来收拾这小娘们！到时候直接送她上西天！

他主意已定，狠狠剜了谢迎玉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见他真走远了，谢迎玉大腿一软，直接脱力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说话间她脸上的泪哗哗往外淌，惨白的小脸满是后怕。

那妇人垂头看了看她，见她还在抽噎，只好蹲下身：“喝不喝水？”

猛灌了两碗热水，谢迎玉才缓过口气来。

她虔诚地捧着碗送回去，“燕娘姐姐，你可真是我的救命大恩人，比观世音菩萨还要救苦救难！”

燕娘被她逗得发笑，接过碗给谢迎玉盛一个小小的菜窝窝，“嘴儿这么甜，抹了蜜了？”

“才不是，这可是我的心里话，”谢迎玉也不客气，接过窝窝一口就吞下去了，咽下去才道：“没有姐姐你，我今日肯定是死定了，那个差狗在路上就总盯着我们女眷，可骇人了！”

“我也是凑巧今日没有下地，不然真真是叫人后怕。”燕娘拧着帕子，她前几日就听说了村中要来流放官眷的事，今日一看这小女郎当真生得极为标志漂亮，从那么老远的地方走了一路过来，人瘦成条儿了，还能隐约瞧着神情中的娇憨之态。

这样的颜色，莫说旁人，就连她身为女子的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之情，想来要是养上一阵，怕是要成十里八乡的大美人儿。

燕娘长了谢迎玉几岁，这会儿瞧着她就像看自己妹子似的，心疼地拿出帕子擦了擦她的小脸，语重心长道：“好世道也有贼老鼠，女人家独自一个不行，回头你得把这事跟你家郎君说道说道，让他心里有个数，以后上心多护着点你。”

谢迎玉脸上轻快的笑意瞬时顿失无踪。

方才卫钦那么着急出门，是去找人写和离书的。

走到漠北已经是他容忍的极限了，以后他都不愿意跟自己一块过，怎么会愿意费心思保护她。

现在回去告诉他，不过是自取其辱，到时肯定又要絮絮叨叨，催着她赶紧找个新的郎君。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可怜伶仃，孤苦无依。

谢迎玉眨了眨眼睛，把又要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软声道：“谢谢姐姐，我这就回去找他。我家在老陈头家旁边，你能告诉我怎么走吗？”

燕娘点点头，把她送回去。路上又仔仔细细带着谢迎玉认了一遍，看她确实都记住了，才放心走了。

卫钦已经回来，院里比她出去时热闹不少。多了一张瘸腿的桌子，两块凹凸不平的石头做凳子。还支起了晾衣的架子，样子有点粗糙，好在瞧着还挺稳当。

他听见声音，急急忙忙从屋里出来，“你上哪儿去了，这又不是长安，怎么乱跑？”

谢迎玉没搭腔，闷着头往屋里走。

急得卫钦追着她屁股后头问：“我找了你半天，急得就差回村长家发动人一块找，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我出去转了转，认认路。”谢迎玉猛吸了一口气，不想叫他看见自己还红肿的眼睛，垂着头道：“这不是回来了。”

卫钦觉得她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正要歪着身子探头去看她，谢迎玉瞅见了他摊在土炕上的树皮和木炭，“那是什么东西？”

“哦，”卫钦看了看，“和离书。这村里没有先生，也没人有笔墨，村长说得下个月赶集时才能找到代笔先生，我就自己写了。”

谢迎玉惊呆了。

她没想到卫钦居然急到如此地步。

昔日最讲究排场体面，凡事都要挑剔半天的公子哥，居然会用粗糙不堪，甚至带着灰尘的树皮打发掉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娘子。

“怎么这么着急，”她声音微微发颤，轻得几乎听不清，“再晚几天成不成，我，我还没准备好......”

“没什么好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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