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的队伍缓缓走到城门口，甘州官衙的老爷们带着当地富户站在此处。

他们都是来挑人的。

因新帝只是将官眷们贬为庶民，而非入罪籍，故此不算奴隶。若当地的富贵人家看上了谁，可以由官府从中协商，要是做佃户仆役，就签个契约。要是做妾室，只要你情我愿，那也没什么不行，直接领走就是。

挑剩下的则由当地官衙登记造册，入了户籍，当做没田的平民统一管理。

平日他们不可随意离开属地，若是外出，则需由官府开具凭证方可。当然若是与北边草原上的蛮子起了战事，可就另一回事了，八成会将他们男丁统统填到前锋队里去送死。

众人心中大概有了数，一时不免忐忑起来。

现在最受待见的是女郎们，其次是夫妻同道的，最后才是独身的男子。

男子没有家室就没有牵挂，很难管教，容易惹出乱子。

若想要娶妻，又没有银钱没有田地，这地方虽然是乡下，但也没有正经人家的女郎愿意跟着他们。

加之他们当中有不少人从前都是做主子的，身上习气不好，更是没人愿意雇佣。

不过女郎们就不同了，甚至是嫁了人的也不要紧，毕竟丈夫现在已经无权决定她们的去留。

这可是长安来的贵女，多少年见不着的娇贵人儿，早有不少当地的富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捞几个落难的美人回去。

纷杂的人群中，谢迎玉缩在卫钦身后，小心地躲避着道道探究的视线。

察觉到她的动作，卫钦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么一群呢，都没有你看得上眼的？”

他还记得谢迎玉说过的话，现在平安到了漠北，不用等他死或者写和离书，她也能再挑个好郎君了。

这些人起码还是穿金戴银，衣食无忧的大户，想来嫁过去后半辈子也算有了保障，虽比长安差得远，但性命无忧又不用吃沙子，已经是烧高香了。

谢迎玉坚决地摇了摇头。这些人看她的眼神，哪里是在看人，分明就是在打量一件货物，一条牲口。

她不喜欢这样。

卫钦垂眸睇她：“那咱们待会儿就跟着队伍往前走罢。”

等她有了稳妥的去处，他也能安心的走，省得到了地下无颜面对他岳父岳母。他已经受够了再背负着愧疚过活，人要是死，不就是图一个轻快吗。

谢迎玉对他在想什么毫无察觉，还傻乎乎的，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两人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甘州的富户不少，大多是做毛皮和药材和宝石生意的，出手十分阔绰。虽说是挑妾室，这些西北汉子也没有趁火打劫，甚至还有不少人愿意掏一份聘礼来。

如此一来，许多女郎都动了心思。

谢云意暗暗打量着面前几个男人，这些时日她除了路是自己走的之外，半点饥饿和严寒都不曾受过，现在是面色红润，脸颊干洁，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女郎当中显得格外扎眼，仿佛鹤立鸡群，立刻就吸引来好几道倾慕的视线。

她不留痕迹地挽了挽头发，余光挨个扫了过去。

右边那两个太老，估计能当她爹；前侧这个又太胖，肚子顶的像怀了胎的妇人，瞧着没什么胃口。到时左边这个......谢云意羞答答地抬起头来，正撞上郎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这人身着锦缎棉袍，外披着玄狐斗篷，生得凤眸高鼻，肤色白皙，硬朗的脸型配上一双温柔的菱唇，当真好俊俏的郎君。

谢云意满意地垂下眼笑了，而且年纪瞧着也才二十来岁，只比她年长一点。

他甚至并未因他们的狼狈而有所轻视，反而温和地拱手一礼，声音清润道：“在下柳寒东，家父乃是甘州柳氏药材行的家主。某愿以五十贯钱为聘，纳姑娘为良妾，入我柳家户籍，不知姑娘可愿意？”

谢云意心里窃喜，面上却轻轻蹙眉，作出一副万分为难的样子：“承蒙郎君怜爱，可妾身还有老母奉养，不知郎君......”

“这有何难，侍奉高堂乃是人之常情，如若不弃，请老夫人随我一道回柳家，到时我挑一处僻静宅院，请她好生修养就是。”柳寒东道。

听他如此爽快，谢云意心里踏实了，忙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柳寒东亦是得意，立刻带着两名随从径直走向了押解众人的李校尉，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随后落在了谢云意身上。

李校尉客气地与他说了什么，两人接着互相抱拳行礼。

看来是成了。

谢迎玉从卫钦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你瞧你堂姐找的这个姐夫怎么样？”卫钦抬抬下巴，略一侧头，“大方，年轻，长得也不差。”

谢迎玉摇摇头，“不好。”

“哪儿不好？”卫钦不解，回头看她。

谢迎玉也说不上来，只好鼓了鼓嘴，“反正我不喜欢这样的。”

“还说我事儿多，”卫钦从鼻孔里嗤笑一声，“你也不赖。”

不过他还是怕她后悔，好声的劝：“虽比不上咱们从前的日子，但是这些人至少能让你衣食不愁。”

谢迎玉没吭声。她已经做过富贵清闲的美梦了，以为能安安稳稳从娘家到婆家躺一辈子，结果呢。

阶下之囚能活着走到漠北已是侥幸，既然新帝都不曾规定她的命运，她不想再把自己后半辈子的选择交到别人手上了。

“真不过去看看，过了村儿可没这店了。”卫钦还在说。

谢迎玉这下有点烦了，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摆脱自己？！

也是，现在他已经依照约定陪她到了漠北，恐怕早就忍无可忍了。

谢迎玉胸口腾起一股无名火：“说了不看就是不看！”

她声音有点大，卫钦讪讪地摸摸鼻子，没再说话了。

前边寻到依靠的女郎们满心欢欣，一片和睦之气。谢迎玉气得眼珠子四处打转，突然，她猛地一愣。

热络的氛围中，有一个人冷着脸站在原地，目光如毒蛇一般恶狠狠地盯着谢云意的方向。她带着二伯娘坐上柳家的马车，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更可怕的是，转瞬之间，他朝谢迎玉看了过来。

视线中的不甘愤懑甚至比前几日更重，死死盯着她的脸。

谢迎玉吓得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卫钦身后躲，等她平复心情，再探出头来时，张头儿早已经转过头去，笑着与众人说着什么，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

甘州的大户们挑过之后，官衙留下了一半人就此定居，其余众人再次启行往北。

先前与他们一道走得几位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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