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巢》
“阿娘,画师来了。”
“画师来了?哎呦,今日白来了。”傅母匆匆来到门中,正见画师在门口另有他慨。
“怎的了?”
画师摆手,向傅母示意没事,但就是心里不是滋味。
“世间女子多不易,越是相貌上乘有能力越不易。”
傅母皱起眉头,疑惑道:“画师何故有如此感慨?”
“就是上次那位那我画馆挂像的观棋姑娘,真真是天仙似的美人。我一见美人落泪就不忍呐。”
“我听那观棋姑娘竟是从巴州而来寻夫,心中也感慨颇多,不过……”傅母不解道,“画师几时见到美人落泪了?”
“方才呢,正从这条路出去。”
傅仕盈恍然大悟道,“难道方才那姑娘就是阿娘和画师口中说的李观棋么?”
傅母心中骤然一缩。
“什么!”
方才来这里敲门的人是李观棋?
方才仕盈说过她是来找傅仕勤的。
莫不是……
李观棋当真是与她们家傅仕勤定下的婚事?
这个世道肯走过这般远来寻夫的好姑娘不多见。
若是因她夫君突然患病去世而忘说了。
那真真是让这姑娘受罪了。
思及此,心绪万分。
她自谓悔意,浑身起了热汗。
天呐,她怎么能将这姑娘拒之门外!
遂速速拿了伞要往观棋离去的方向追去。
方欲走时又嘱咐仕盈道,“快去找你哥回家罢,他倒是日日只顾着自己的金布,害得人家姑娘找上门来了,这般好的缘分,竟叫我们让她白白吃了闭门羹。真是罪过。”
想到这里,傅母只觉得自己亏待了李观棋。
定要把李观棋好好带回来对待。
“姑娘!”
“观棋姑娘!”
谁在叫她?
李观棋转了身。
看到是一位阿嫂,忙用帕子去帷帽下抹了眼睛。
只听得这阿嫂道,“诶呦好姑娘,我方才竟不知是你,将你拒之于外非我本意,你是来寻我家傅仕勤的么?”
观棋捏着帕子,情绪复杂。
她低头速速看了眼自己的形象,脚上的鞋子有被雨打湿,白色的马面裙上也沾了些污渍,她忙往马面裙里退了一些。
但又意欲向傅母展现她是一位教养有度的良家女子。
遂很快地遏止了这些小动作。
未几,她颔首应道:“是。”
“诶呦,那便快来家中等他回来。”
没料到傅母竟会如此说。
她心中一震,捏紧帕子。
傅母欲要拉住李观棋的胳膊带她回去,见李观棋未有反应,遂细细说来方才缘故,“真怪事儿,我今日院里晾了东西,便叫仕盈不放人进来。我若知是观棋姑娘,定然不会将尔拒之于外。眼下我做错了事,还请姑娘给个薄面。”
“这、这如何使得……”
李观棋心中怦然。
她哪里这么大脸面。
怎能让傅母说这种话来。
还未理清话,傅母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傅家走了。
“伯、伯母……”
傅母这是在干什么?李观棋呆住了。
她没有想到傅母会直接把她拉进傅家去。
她被拉得不知该如何走路了……
傅母且行且谈,“你这样好的姑娘既然到了我家门前,哪里有让你空空回去的道理,今日方需在此处作等到仕勤回来,才不枉下雨天来此一遭。”
帷帽下的脸红得爆炸。
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倒是憋了许久的泪蓦然就落了下来。
谢天谢地,傅母看起来是个好讲话的。
好歹终于有个长辈肯听她说话了。
走了三个月的苦楚,还有被傅仕勤一次次拒绝的难受一下就涌上心头。
*
至于午时,街上下起大雨。傅仕勤慢吞吞地收起摊来,似乎手臂提不起劲来,干什么都不利索。
楼上探勘的卜绝忙下来帮忙。
他感觉大人心神不宁,心思没有落在卖金布上。
他顺着大人的视线往西街望去。
那里是有什么吗?
他登高观察了这么久。
都没发现今日有什么异常哩。
“下午雨恐不会停了,大人要回去么?”
“到晚些时候雨会停的,”傅仕勤看了眼天边,“届时还能再卖一会。”
“那大人要在这边吃过饭么?”
“你吃罢,把摊车守好,我去去就回。”傅仕勤撂下这句话,手松开了车把。
卜绝忙去接住,发现那车把子上竟然有了温汗。
眼瞅着大人神色颓废,往西边而去。
大人从未如此沮丧过。
今日是发生什么了?
织造厂有派人过来么?
真是怪了。
他一直在楼上看着,没发现有织造厂的精兵伪装。
看着大人似越走越慢,还在犹疑。
他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大人何故如此……
今日晌午的时间尤其漫长。
雨也下得烦乱嘈杂,毫无章法。
不多时,人迹罕至的西街一处杂货仓库里发出一句渗人的惨叫。
这正是与李观棋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夫发出来的声音。
此时此刻,这位西街货郎正感觉到浑身疼痛。
肩膀不远处正是他搁置许久没有卖出去的羊角。
就差一点,那羊角就戳到他心肺里去了。
可他不敢吱声。
他于羊毛漫天飞扬中瞥见仓库外那道身影,继而开始瑟瑟发抖。
那人在他不远处站定。
没有说话。
仅眼神锋利地盯着他。
“在摊前乞赘,还勾搭过路的良家还索要身价三十两!!”
“这莫不是江州独一份了吧。”
那人的声音冰冷,似要他命。
可他不能理解。
他家境贫困,阿娘生病了需要用钱,他想要把自己入赘出去,遂在经商过程中努力了些,这有什么问题么?
“你这账算的真烂。”一册他出货的账单被那人丢在脚下,那人随即扫了眼仓库里放着的一些羊角牛角、几袋羊毛、几块被打磨过的羊皮、还有诸多假货,似乎皱了皱眉。
西街货郎不明白,他算账烂干他什么事!
可是紧接着,他听见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句话:“李观棋,是你十年前在巴州定下的未婚妻么?”
“……”
他惊愕得忘了呼吸。
都十年过去了。
且巴州的事情,这人怎么知道?
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已被人扼住。
他看见对方腰间寒光一闪,隐隐有把软剑。
货郎惊慌失措。
这里可是江州!
此人真敢做出什么事情来吗?
“有了未婚妻还敢乞赘?”那冰冷的声音带着怒气,扼住喉咙的手愈发收紧。“两条路。要么,永远不承认这门亲事。”
“要么……”
腰间的软剑瞬间出销,精准地刺入他□□旁边的地面。
他吓得瘫软如泥,□□一片湿凉。
随即道:“我不会承认的,我自身都难保了,阿娘患病急需用钱,遂我还哪里能管一个十年前定亲的人。且说那可是巴州,李观棋又怎么可能找过来。”
这句话不知为何,似乎让蒙面人更怒了!
货郎忙连滚带爬地叩头:“我、我发誓!绝不会向外人承认有过这门婚事,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记住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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