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从九千阶跳下来之后》
第二天,早课。
序深坐在最后一排。石桌上放着几张先生发下来的讲义,上面画着灵气运转的经络图,线条精细,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标注。
他扫了一眼经络图,发现这与他上一世学过的内容一模一样,连“上行”、“下行”、“左旋”、“右转”等方位词的标注都分毫不差。显然,天脊的灵气运转方向是被严格“规定”好的,从浮岚界到云阙界,所有人都在按照同一套经络图进行修炼。
他将讲义叠好,放在桌上,不再多看。
先生在台上讲课,序深在台下听着。但他听的并不是“内容”——那些知识他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他真正在意的是先生的“措辞”。
每一个知识点,先生所用的措辞都与云阙上院的先生完全相同。这不是简单的“类似”,而是绝对的“一样”。这同一套话术,就像是刻板的背书一般。
天脊的教习体系是自上而下完全统一的,从太虚境到归墟海,所有人都在听同样的课,走同样的路。所谓的“回响”,并不只是“遇到相似的人”,而是——整条路都在重复。
课间时分。
序深像昨天一样,坐在院子角落那个无人问津的石墩上,闭着眼睛运转灵气。灵气在灵脉中缓缓流动,从丹田游走至脊椎,再蔓延至四肢。浮空境的灵气运转远比攀壁境复杂,不仅需要维持脚底的灵力外放,还要兼顾体内的循环。他正仔细调整着运转的节奏,试图让灵力的消耗变得更慢。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序深睁开眼。
校场上那个黑衣青年正站在三步之外。序深根本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剑修的脚步往往极轻,这并非浮空境的“减重”,而是极致的“控制”——精准地控制每一步的力度,让脚步声彻底消失。
青年静静地注视着他,深褐色的眼眸里透着冰冷与审视。
“你叫阿序。”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显然,他事先打听过。
序深看着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浮空境,二十天。”
这同样是一句陈述。
“嗯。”
青年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道:“你的灵力控制不对。”
序深抬眼看向他。
“昨天在石桩上,你悬浮了三刻钟。”青年继续说道,“但你最后‘不稳’的那一下,是故意的。”
听到这话,序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青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
“在第三刻钟时,你的灵力消耗并未达到极限,明明还有余量,你却主动选择了‘不稳’。”青年盯着他问道,“为什么?”
序深静静地回望着他。
这个人的观察力极强。剑修习惯在瞬间判断出对手的破绽,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青年仅仅是用这种本能看了序深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故意”。
序深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平静地回答:“不想太显眼。”
青年冷冷地看着他,将这句话在唇齿间咀嚼般地重复了一遍:“不想太显眼。二十天从攀壁境突破到浮空境,灵力控制已经稳定到可以刻意‘装’出破绽,然后你告诉我,理由只是‘不想太显眼’?”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从哪里来的?”
“坠石界。”
“坠石界没有人能在二十天内修到浮空境。”
“嗯。”
“你不是坠石界的人。”
序深静静地看着他。
“我是。”他平静地回答,“我从天上掉下来,落到了坠石界,所以我是坠石界的人。”
青年注视了他很久,目光依旧冰冷且充满审视,但那并非敌意,而是剑修特有的“评估”。
片刻后,青年开口道:“我叫顾寒崖。”
序深的手指微微一顿。
寒崖。寒冷的崖。
他上一世有一位师兄,名叫纪长崖——长存的崖。
寒崖,长崖。
回响。
序深端详着顾寒崖的面容:冷峻,锋利,沉默寡言,黑衣佩剑。
纪长崖也是这副打扮。他也佩剑,也沉默,也冷。但纪长崖的冷,是“恨铁不成钢”的冷,冷意之下藏着烈火;而顾寒崖的冷,则是纯粹的冰,没有一丝温度。
“嗯。”序深应道,“阿序。”
顾寒崖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他穿着黑衣,佩戴着长剑,步伐沉稳,仿佛每一步都深深扎根于地。他的背影狭窄,透着一种极致的孤独。
序深望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抹黑色在院子的廊道里渐渐走远,一如昨日夕阳下他离去时的模样。
他缓缓闭上眼。
这不是玄溟,也不是纪长崖。
可是,天脊为什么要在这条路上,放一个如此“相像”的人?
*
第三天,早课后的校场上。
顾寒崖正在练剑。他手里拿的还是那把铁剑,一招一式都极其规范,练的依旧是“破云式”的前半段。
序深这次没有躲藏,就光明正大地站在校场边观看。顾寒崖知道他在看,却并没有赶他走。
一套剑法练完,顾寒崖收剑转身,看向序深。
“看什么?”
“看剑。”序深答道,“破云式。”
顾寒崖的眼神微微一变:“你认识破云式。”
这依然不是疑问句。
“认识。”序深坦然承认。
“谁教的?”
序深沉默了片刻。
“一个……师兄。”
顾寒崖盯着他:“你师兄叫什么名字?”
序深没有回答。他绝不会把纪长崖的名字说出来。这并非为了保密,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这个名字,顾寒崖必定会去调查。顺着纪长崖,查到云阙界,再查到太虚境,最终就会查到一个从天脊之巅跳下去的近神者。
他绝不能被查到。
“忘了。”序深轻声说,“很久以前的事了。”
顾寒崖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显然并不相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破云式不是谁都能教的。”顾寒崖缓缓开口,“我的剑法是师父教的,师父的剑法是师伯传的。师伯……”
他停顿了一下。
“师伯已经不在了。”
序深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当顾寒崖说出“师伯已经不在了”这句话时,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神色依旧冷峻,但绝非无动于衷。
纪长崖。
序深暗自思忖:顾寒崖的师伯,会不会就是纪长崖的同门?纪长崖在云阙界有一位同门师弟,师弟传授了剑法,师弟的弟子又来到了浮岚界,在浮岚下院教授剑术。
这是一条清晰的线。从云阙界到浮岚界,从纪长崖到顾寒崖。
天脊的“回响”,绝不仅仅是“遇到相似的人”。真正的回响,是同一条血脉、同一套传承、同一门功法,在不同的人身上绵延不绝。
这就像灵脉。天脊的灵脉自归墟海向上生长,分出无数支脉,而每一条支脉,都带着根部独有的“纹理”。人也是如此。师徒传承便如灵脉的分叉,师父的剑法传给弟子,弟子的剑法中,自然也会带着师父的痕迹。
纪长崖的破云式就这样流传了下来,最终变成了顾寒崖手中的破云式。宛如灵脉分叉,生生不息。
序深静静地站在校场边,看着顾寒崖收剑。
“你的破云式,”序深轻声开口,“横切转刺的那一下,手腕翻转得太早了。”
顾寒崖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依旧冰冷。但他没有反驳。
“你不练剑。”顾寒崖说道。
“是不练,但我看过。”
“看过谁练?”
序深沉默了片刻,答道:“师兄。”
顾寒崖深深地看了他很久。
随后,他重新拿起铁剑,再次演练了一遍横切转刺的动作。这一次,他的手腕翻转晚了半息。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顾寒崖收剑入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随后又抬眼看向序深。
“你看得很仔细。”
序深没有说话。
顾寒崖将剑插回鞘中,转身往外走。可刚迈出两步,他便停下了脚步。
“你不练剑。”他背对着序深,缓缓说道,“却清楚破云式手腕翻转的时机。你看过的那个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剑修。”
序深望着他的背影。黑衣,窄肩,透着一种极致的孤绝。
“确实不是普通的剑修。”序深轻声开口,“他是纪——”
话音戛然而止。他险些将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是什么?”顾寒崖问。
“……是我师兄。”
顾寒崖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继续追问。
“你师兄的破云式,比我的好?”
序深思索了一下,平静地回答:“比所有人的都好。”
顾寒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远了。
*
下午,实操课。
今天的考核项目不是浮桩,而是灵力外放的精准控制。先生在石壁上画了十个圆圈,要求弟子们用灵力在圈内凝聚出一个“灵点”,并击中圆心,越精准越好。
大部分弟子的灵点都打偏了:有的落在了圈外,有的只擦到了边缘,还有的因为灵力过于涣散,打上去的是一团模糊的光晕,而非凝实的点。
序深安静地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轮到他时,他抬起手,灵力在食指尖迅速凝聚,随后精准射出。
灵点不偏不倚,正中圆心。
先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在记录本上记了一笔。
序深收回手。论灵力控制,他上一世已经修炼了几千年,闭着眼睛都能打中。但刚才,他刻意控制了一下,让那个灵点“看起来”并不那么轻松。他甚至故意让手微微抖了一下,伪装出用力的模样。
然而,这伪装显然不够。先生已经观察了他整整三天。这三天里,他的浮空比谁都稳,灵力控制比谁都准,修炼速度也比谁都快。他一直在藏,却藏得不够好。
先生没有当场点破,但序深心里很清楚——先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