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流火》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老一辈人说得话真是在理。
紫阁的风寒有了小半月才完全见好,而芸良君仍需静养,这事儿闹得,连帝君都知晓了些风声,摸清了芸良君脾性,这次便遣派了些老练的文官前来帮忙,还亲自来了青轩阁慰问。
暹麟帝君少年即位,如今也不过五千岁,他待玉京上神温润有礼,出行在外亦平易近人,然一身正统帝王之气却有不怒自威之感,令人由衷敬畏。
般若在青轩阁帮忙时意外与摆架而来的帝君打了个照面,被问起了紫芸阁之事。
“前些日子紫芸阁闹得沸沸扬扬,本君还以为是谛殊元君坐镇授课了,也正准备前去听听呢。”
般若知他是打趣自己,便笑道:“帝君说笑,阿若与师父之间,长路漫漫其修远,实在不能作比。”
帝君失笑道:“小元君美名在外,何必谦虚。”
般若有些汗颜,她深知暹麟帝君脾性,虽是为人谦逊,但与她这种小辈寒暄,怕是下一秒就要说什么事了。果不其然,帝君话锋一转,便提起了藏经阁无上神驻守的事:“玉京仙神各司其职,若为一人破例,此例一开,效尤者众,阿若,你可知本君是何意?”
般若垂首:“阿若明白。”
藏经阁虽是师父为她谋得闲职,但长久擅离职守,的确不应该,般若并不想触帝君霉头,正好时至冬日,紫芸阁休课,她不必担心给紫阁的承诺,便拿走了少许典籍书册,放去了藏经阁,做回了以往管阁子的事务。
没料想藏经阁管事的小仙却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她回来,立马递上了这几个月的书册批录单,给般若过目确认。
般若翻阅着批录单,嘀咕道:“往日窝在这阁内时,不见这么多人来请书册,一走倒是都涌上来了。”
所谓请书册,其实就是借书,藏经阁不似省经阁,众仙神可以自行出入,藏经阁内大多书册都为孤品,或是不宜为外人所知的辛秘之册。如众仙神需要阅读书籍,则需说明缘由,再经过层层审批才能借阅。
至于其他事务,便是书册清点入库之事,倒不必般若亲力亲为。
是以这次回来,一向清闲的藏经阁,竟破天荒地忙碌起来了。不过般若惯会忙里偷闲,审阅批录单,整理典籍,温习功课,每日必做的三项事务完成后,还剩不少属于自己的时间。
时渐冬日,般若最是畏寒,便常常呆在温暖的藏经阁内。阁中地龙烧得暖,空气里浮动着千年古籍特有的气味,淡淡墨香,沁人心脾。
般若常坐临窗僻静处,捧着黄铜暖手炉,那瞬间,周身被暖意与书香温柔包裹,只觉得俗虑尽消。
每日未时,她本要让元涅来莲华宫温习课业,如今却因贪恋这阁中温暖不愿回家,干脆遣了岁岁传话,叫元涅直接到藏经阁来背诵经文。
元涅是个说话算话的好孩子,承诺了认真背书,这些日子便一点没有偷懒,且他悟性很高,认真起来,一点便通,如今背诵已完全难不住他了,午后大概半个时辰,便能顺利通过般若对他检查。
每月十五十六,二人一同前去伽蓝殿,元君也夸赞元涅很是有长进,般若作为师姐,引导做得很是细致。
夸赞的结局,当然便是般若更似打了鸡血。
而元涅么?他似乎已经认命了。
*
这日的玉京飘起了初雪。
般若虽怕冷,却很喜欢看下雪,她觉得雪似云絮,寂寂无声,温柔地覆盖着玉京上的朱甍碧瓦,仿佛所有喧嚣都被这纯白吸附,连风过檐角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像往常一般,用过早膳后前往了藏经阁,却发现阁内的小仙使今日生病告假了,留了一封手写信在她的书案上,除去前面说明的告假缘由,后面还特意嘱咐:“批录单小仙已整理归册,放置于尊上书案之上。望尊上能及时批阅,莫似往昔那般,批文之际,神思倦怠,酣睡入梦。”
般若汗颜一笑,看来是她平日里太过懒惰了,这阁内温暖,她又是莲花,冬日里酣梦连连,也是常事。
不过没了小仙使打下手,般若的工作便要繁琐了许多,她得先审阅批录单,看填写人请书的理由是否妥当,确认所借书册是否在库后、再查阅其位置,将书册拿下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藏经阁可不小,这么来来回回跑下来,她一个人耗时又费力。
往日未时,元涅抵达藏经阁背书,般若早倚在莲台上看起了闲书,而今日一来,她却没了影,元涅在阁内上下搜寻了一番,又师姐、般若地呼唤了好几声,她这才抱着一沓子书册出现在元涅面前。
“元涅,你来了可太好了,快来帮帮我吧。”
......
“冬日严寒,止步家中,不得乐趣,心痒难耐,特请《三界辛秘野史》前来观赏一番,望尊上批录。请书人:祈云殿渺淼神君。”
“喏,《三界辛秘野史》,我给你拿下来了。”
般若方念完这句话,元涅便把书册放置在了她的身侧,效率快得吓人,偏还问:“下一本是什么?”
般若有些置气地抬起头,吐槽道:“这个渺淼神君,要请经阁内的书,也不写个正当些的理由,本尊给他批不了。”
元涅偏头看了看她案上一大堆没能批下的书册,又瞧着般若这幅少有的气急败坏的模样,突然觉得她这闲职也没那么好做,倒不如自己无业闲徒轻松自在。
“不批了,不批了!”她把书册推到一旁,气鼓鼓道:“借书的成日没个正形,还书的全都没有时间概念,这工作没法做啦!”
元涅肩头耸动,却忍住了笑声,他瞧了瞧那本《三界辛秘野史》,抱起了一整塌没有批录的书册,问道:“这些书放回去之前,我能在这儿看么?”
般若放下狼毫,捂住了手炉:“小师弟,请问你今天的课业温习好了么?”
元涅挑眉:“当然。”
般若愤恨一声,拿起自己的课业本,微微笑:“想看什么随你咯。”
诚然,般若不仅是个乖顺听话的好徒儿,还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师姐。
*
元涅并不算喜欢看书的人。
修行之际,会看心法书册,闲暇之余,也会看兵书解闷,但对杜撰的志怪奇谈之类的书,不甚感兴趣。所以他抱走般若那一沓书,也非想看那本《三界辛秘野史》,不过是为得般若一个口信,能够自由翻阅这阁子里的书罢了。
诚然如阁内的规矩,免教闲人随意进出,他借着般若这一层关系能够自由出入,想来是个好机会。
省经阁内关于三界关系,无相海正史之类的书册,他全翻了个遍,却并没有太多“域界恶果”红莲的详细记载,若藏经阁内这些被“藏起来”的书册,能让他翻找到些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那便再好不过了。
几日来,他顶着般若好奇地目光,昏天黑地地看书,虽然并没有找到许多“红莲”的信息,却也让他知晓了不少三界辛秘,对玉京天,无相海,以及扶桑山这三派势力,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而这一切的开端,还要从扶桑山立帜讲起。
许多年前,天界玉京天,域界无相海,凡界凡尘居,世间三界相互独立,各司其职,还未有扶桑山这一名号。
帝位纷争,王室夺权,似乎只是凡尘所属的宫闱秘事,然而玉京亦未能免俗。
彼时,玉京天有两位同样出众的继承人,皆是心高气傲,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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