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滂沱大雨终是落幕。

清晨的天光澄澈透亮，洗净了连日阴云积郁的灰暗。

连日湿冷压抑的锦都，终于迎来了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窗边的铃铃早早醒透，踩着拖鞋跑到窗前，小手一把推开玻璃窗。

刺眼又温柔的阳光瞬间涌满整间客厅，铃铃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惊喜地朝外指着，嘴里发出细碎轻快的啊啊声。

沙发上，Louis指尖捏着报纸，慵懒倚在靠背里，微卷的发丝随性垂落。

他抬眼，目光越过报纸，落在桌前心神不宁的沈砚身上。

沈砚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对着平板核对资料，视线涣散，一页信息许久没能看完一行。

Louis放下报纸，问他：“你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沈砚闻言，极轻地摇了摇头，没有抬头，视线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桌角黑屏的手机上。

没有消息，没有来电，安静得一如这几日的僵持。

自那晚雨夜对峙之后，他和杜明城便陷入了无声的冷战。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疏离。

可两人之间那道裂开的缝隙，被沉默死死搁置，不上不下缠得人心神不宁。

见他不愿多说，Louis也不勉强追问，指尖随意揪了揪蓬松的卷发，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提起了一桩心事。

“对了，我家里催婚，我妈给我安排了联姻。”

沈砚终于抬眸看向他。

Louis出身优渥，家中三位姐姐兜底，从小受尽宠爱，联姻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惜Louis向来是坚定的不婚主义。

“那铃铃怎么办？”沈砚轻声问出最关键的一句。

提到小女孩，Louis眼底漫上一层温柔又沉重的光影，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铃铃永远是我的女儿，这件事，谁也改变不了。”

铃铃是他心尖上唯一的软肋，是他不顾一切护在身边的孩子。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卷发上，却照不进他眼底深藏的阴影。

铃铃的父母，是一对奔赴战乱地区的无国界医生。善良纯粹、救人无数，最后却惨烈死在了混乱的帮派斗争里。

当年噩耗传来，他连夜奔赴异国，可终究晚了一步。

他赶到残破的现场时，夫妻二人早已没了气息。只有临死前，用身躯死死护住身下幼小的女儿，替她挡住了所有刀枪炮火。

满地血腥狼藉里，小小的铃铃蜷缩在父母冰冷的身体之下，浑身沾满温热干涸的血迹，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

她睁着一双干净剔透、不谙世事的圆眼睛，安静地望着骤然闯入的他。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有。

可那一幕，成了Louis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记忆。

他忘不了那片刺目猩红，忘不了孩子空洞无辜的眼神，更忘不了心底瞬间崩塌的窒息与疼痛。

“她才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却硬生生承受了所有生离死别。”

Louis轻轻叹气，眼底满是疼惜与执拗：“我这辈子没别的执念，就是要护着她。她是他们拼尽全力留下来的人，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更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把我们父女拆开。”

暖阳铺了满室温柔，耳边是铃铃轻快的咿呀声，Louis低缓的嗓音犹在耳畔，可沈砚彻底失了神，怔怔发起了呆。

周遭的明媚热闹都与他无关，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昨夜，那场冷战里无声相伴的深夜。

昨夜两人同处一室，空气是凝固的冷，谁都没有开口缓和僵局。

夜深人静，他背对着杜明城侧身而眠，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将整颗心都藏在沉默与疏离里。

睡意浅淡，满心都是未解的疙瘩，浑浑噩噩间，身上的被褥缓缓滑落肩头，泄走了深夜仅存的暖意。

他没有动，任由凉意贴着肌肤蔓延。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悄无声息，带着旁人察觉不到的小心翼翼。

杜明城终究还是起身走了过来。

男人立在床侧，沉默俯身，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拾起滑落的被角，细细替他掖严实，将漏风的边角一一抚平。

就在这死寂的沉默里，沈砚心口的委屈与试探执拗尽数翻涌上来，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开口，问出了那个纠缠他许久的问题。

“杜明城，你真的爱我吗？”

话音刚落，杜明城在他身侧静静坐下。

床榻微微下陷，周遭的空气愈发安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他又会像从前一样，选择回避、选择缄口不言。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寂静的夜色里，低沉又疲惫，好像裹满了数不尽的无奈。

“阿砚，我不想骗你。”

仅此一句，便堵死了一切。

他没有敷衍安抚也没有用虚假的情话哄他一时开心。而是说完这句沉甸甸的话，便直起身，默然走回了自己休息的位置，重新陷入无声的沉寂。

黑暗吞噬了两人之间仅存的温度，隔阂再次稳稳横亘在中间。

不知过了多久，在沈砚几乎快要心冷闭眼的时候，身侧很远的地方，传来男人极低的自语，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漆黑的长夜听。

“我不想用虚假的安抚哄你开心，那种假设，我也不想随口作答。”

沈砚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沉重，只当是他冷漠的托词，是他不愿为自己付出半分真心的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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