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当汤姆的自我认知是外星人》
1939年,8月。
伦敦的空气变得沉重而窒息。
汤姆压低帽檐,穿过伦敦街头,观察麻瓜世界的战备,像一个外星来客观察一颗即将发生气候灾变的行星。
报纸上的标题从试探性的"危机"变成了断言式的"战争"。七号那天,汤姆在报摊上瞥了一眼《每日快报》的头版——它还在高喊"今年不会打仗",字体大得像是在说服自己。两天后,同一家报纸的语气就变了。但泽。走廊。波兰。英法的保证——如果德国入侵波兰,英法将宣战。
"他不会真的入侵吧?"街上的人在说。
"张伯伦怎么说?"街上的人在说。
"加紧挖洞吧。"街上的人在说。
八月八日,防空演习开始。飞机从伦敦上空低掠而过。
八月九日夜间,伦敦首次实行全城灯火管制。
那天傍晚,汤姆拎着空饭盒从翻倒巷回到孤儿院——全城的灯都灭了。骤然的、整块的黑暗,像一只巨手把伦敦的灯盏统统捂灭。路灯不亮了。商店的橱窗用黑纸封住了。公共汽车的车头灯贴了厚厚的蓝色滤片,只漏出一道缝隙般的微光,在路面上画出昏暗的线条。行人在黑暗中摸索——有人踩到了路沿石,骂了一声;有人撞上了沙袋墙,咕咚一声栽下去,又爬起来。
ARP防空管理员——臂章上印着白色的"W"——站在每个街角,尖声喊着"关掉那盏灯!""窗帘!第三扇窗户还有光!"
汤姆在黑暗中行走。他的眼睛在孤儿院和伦敦街头早已习惯了各种程度的黑——但这种黑不同。这不是穷人的黑,不是省电的黑,不是宵禁的黑——这是恐惧的黑。
整座城市在假装不存在,因为暴露意味着爆炸。
汤姆想到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写道,巫师们给城堡施了隐匿咒,麻瓜看到的只是一片废墟,永远不必担心被轰炸。可伦敦的几百万普通人——他们只有黑纸和窗帘。
汤姆不怜悯他们。他只是在计算:如果炸弹真的落下来,他的孤儿院安全吗?地下室够不够深?答案大概是否定的。
但他现在更害怕另一件事:霍格沃茨会不会因为麻瓜的战争而关闭。
这个想法在七月底的某个夜晚第一次钻进他脑子里,然后像寄生虫一样扎了根。战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铁路中断,意味着通讯混乱,意味着……魔法部可能命令霍格沃茨停课?巫师世界和麻瓜世界是交叠的——国王十字车站被炸了怎么办?对角巷所在的那栋楼被炸平了怎么办?要是那样——要是那样——他就再也没办法走进那座城堡,抚摸墙壁上温暖的挂毯,在黑湖边的草坪上躺下看书,吃到免费的丰盛大餐,阅读免费的书籍,研究他刚刚开始构想的魔法飞船了!
汤姆想到可能无法回到霍格沃茨,就五内俱焚。
第二天早上,他八点钟准时推开夏普药材铺的门。
"昨晚闹什么?"夏普揉着眼睛,"路过破釜的时候外面黑得跟地牢似的。"
"灯火管制演习。"汤姆说,"麻瓜世界怕飞机轰炸。"
"轰炸?什么轰炸?"
"德国人的飞机。如果战争开始了——"
"哦,麻瓜那些鬼玩意儿。"夏普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赶紧去研你的月长石。"
汤姆去研他的月长石。
紧接着的十号和十一号夜间,演习进一步升级。海德公园里架起了高射炮。皇家空军的飞机充当"假想敌轰炸机",在伦敦上空低飞,引擎的轰鸣声震颤了窗玻璃。汤姆站在孤儿院二楼的窗前,看着一架双翼机从灰色的云层下掠过,像一只铁铸的秃鹫。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过。纯白色的、笔直的、像固体一样坚硬的光,在云底画出移动的圆斑。高射炮空放了几轮——没有实弹,只有巨大的声响和震动,足以让整栋孤儿院嘎吱嘎吱地叫起来。这栋维多利亚时代的老建筑仿佛被从沉睡中惊醒,骨架都在尖叫。
孩子们也尖叫起来,跑向地下室。科尔太太吹着哨子喊"安静!排队!"。一个年幼的女孩吓得失禁了,被同伴嫌恶地推开,走廊里弥漫出尿骚味。好几个孩子在楼梯上绊倒,磕破了膝盖。
汤姆站在窗前没动。他看着探照灯和飞机的影子在天空中追逐,后背一阵一阵发凉。如果这些飞机投下真正的炸弹,这栋砖楼会像一盒火柴一样碎裂。地下室的天花板会塌下来,把科尔太太和所有尖叫的孩子埋在底下。
盾牌咒能不能挡住炸弹?大概不行。炸弹是一吨重的、里面装满□□的铁壳子,以每秒几百米的速度从天上砸下来。对普通巫师来说,只有幻影移形能逃离这种人造的灾厄。但他一个十二岁的巫师,根本没学会这个魔法,也不被允许在校外施展。(魔法部的禁令更可恨了。)
汤姆死死攥着窗台,盯着窗外的光柱,大地在哭叫声中震颤。他需要回霍格沃茨,回到安全的地方——可他真的能回得去吗?那种忧惧在他胸腔里蔓延,像一条收紧的铁丝。
八月二十一日。
一场猛烈的暴风雨袭击了伦敦东部。闪电像白色的裂缝劈开灰色的天空。在伊尔福德的瓦伦丁公园,七个躲雨的人被雷电击中身亡。
这一天没有客人。汤姆在翻倒巷药材铺的后屋听着窗外的雷声,默背盔甲护身的咒语。夏普在柜台前打瞌睡。雨水沿着老旧的石墙渗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
八月二十三日,广播宣布:苏德签署互不侵犯条约。
科尔太太正往杯子里倒杜松子酒。听见广播时她的手停在半空,酒液洒在了桌面上。
"俄国人怎么会和德国人——"
纳粹德国和苏联握手言和,分食波兰。希特勒的东线再无后顾之忧。波兰被夹在两个巨人之间,像一只被两只手同时攥住的兔子。
汤姆舀了一勺燕麦粥,食不知味。真的要打仗了。
伦敦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泡泡越来越密。
商店里的罐头被抢购一空。报纸每天换一个标题,每一个都比前一天更吓人。议会被紧急召回。预备役被征召。二十岁至二十一岁的年轻男人接到了征兵训练通知。
与此同时,汤姆的霍格沃茨信件终于到了。校方像是完全不知道欧洲正在发生什么,平静地通知学生:新学期将于九月一日照常开始,请于上午十一时前抵达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附录里是二年级所需课本和用具。很显然,巫师界是一块飞地,对角巷完全不受战争纷扰,平静地继续营业。想到麻瓜出身的学生家长还得在这种局势下带孩子到伦敦市中心购物,汤姆就觉得讽刺——迪佩特校长真是个狭隘的蠢货,看不见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方正在发生什么。
翻倒巷也照旧营业。夏普照旧打瞌睡,汤姆磨药材,摸鱼练习魔法,偶尔偷一点药材。
八月三十一日,汤姆上完了暑假的最后一天班。
"明天不来了。"他把围裙叠好放在桌上,"开学了。"
夏普从椅子上抬起半只眼皮。"嗯。"
汤姆在这间气味刺鼻的小店里学到了比课本上更实际的东西:如何辨别药材的新鲜度,如何从一个人买的药材推断他要酿什么药,如何在一个危险的地方活下来且不引起注意。
"夏普先生,"汤姆说,"谢谢您这个暑假的照顾。"
1939年9月1日。
清晨五点。
汤姆·里德尔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空还是灰的——伦敦的天空永远是灰的——但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是雷声,不是飞机引擎。是人声。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远远地,像潮水。
他穿好衣服——延展咒改造过的旧裤子,补过的旧衬衫,二手皮鞋——打开房间门。
走廊里的灯亮着。科尔太太正在楼下大声喊什么。工作人员在匆忙走动。有人在哭——是孩子的哭声。
汤姆走下楼梯。
"——列队!列队!带好你们的东西!"科尔太太的声音嘶哑而高亢,底下藏着不加掩饰的恐惧,"标签!每个人都要有标签!名字和编号写在正面——玛莎,帮我把小的几个叫起来——"
走廊里站满了孩子。从三四岁到十来岁,全部穿着各自最好的——或者说最不坏的——衣服。每个人脖子上挂着一个方形的硬纸板盒——里面是防毒面具。胸口别着或者用安全别针扎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名字和编号。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用力攥着一只没有耳朵的毛绒兔子,脸上挂着两行鼻涕。
汤姆的房间门上也贴了一张告示——八月三十一日上午才贴的,他昨晚回来太晚,没看到。
根据政府疏散令,伍尔孤儿院全体儿童将于9月1日上午集合,前往利物浦街车站,疏散至萨福克郡。请携带以下物品:换洗衣物一套,防毒面具,口粮(由院方提供)。
疏散。
"花衣魔笛手行动"——Operation Pied Piper。政府下令将伦敦的儿童疏散到乡下,远离轰炸。八十万个孩子将在今天离开伦敦。他们会被送上火车,送到陌生的乡镇,由素不相识的家庭收留。
(此刻,在海峡对面的大陆上,德国军队正在入侵波兰。)
(他还不知道。可纷争是世界的引擎,引擎已经发动。)
"里德尔!"科尔太太看见他站在楼梯口,"下来集合!你也要走!"
"科尔太太,"汤姆说,"我不去萨福克。我的学校今天也开学。我需要去国王十字车站。"
"什么?现在?"科尔太太被二十几个嚎啕大哭的幼儿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精力处理汤姆,"你那个什么学校——那个——"她皱着眉头,试图回忆邓布利多留下的信息,但记忆修改咒让一切变得模糊,"苏格兰的那个——"
"是的,太太。火车十一点出发。"
科尔太太张了张嘴,然后决定不管他。
"你自己去。我管不了你。"她转身冲向一个正哭着喊妈妈的三岁女孩——"停!停下!玛丽,你从来就没有妈妈——别哭了——你的标签呢——"
汤姆回到房间。
他的皮箱昨天就收拾好了——教科书、杂志和那张压了又压的剪报垫在最底层。他提起箱子,走下楼,穿过走廊。
走廊里全是排队的孩子。他们手牵着手,或者被绳子串成一串——院方怕走丢——像一条蠕动的、哭哭啼啼的人链。
"里德尔——你去哪儿?"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女孩问。
汤姆没有回答。
他走出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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