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匿名封稿，无痕投递

一夜过去。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就响起各家生火做饭的动静。柴火噼啪，瓦罐碰撞，夹杂邻里低声交谈。

林晚躺在硬板床上，没有贪睡。

昨夜黄昏核查过后，甲长挨家口头传话，这几日片区会加派流动岗哨，正午前后街上盘查比往日要严。若是遇上突击抽查，街上形迹可疑的路人，一律要拦下来盘问来历。

她靠在床头，静静听着巷子里传来的种种声响。

太早出门不行，天刚亮巡捕换班，关口盯得紧。等到正午人流顶峰也不妥，人多眼杂，容易被熟面孔留意。要选日上三竿，日中巡查稍微松懈一小段间隙，街市行人来往混杂，普通人混迹其中，最不容易被单独盯上。

她坐起身，简单拢了拢身上洗旧的粗布短衫。

走到床沿，伸手探进墙壁与床板的夹缝，把那封装好的信封取出来。

信封外表普通，粗纸材质，和市面上寻常平信没有两样。正面写着小报报社地址，角落印上报刊行代收信箱编号，角落还随手写了两字代号用作取信凭据，没有姓名，没有棚户巷的住址。

指尖顺着信封边角摸过，确认封口粘牢，邮票贴得平整，没有脱落松动。

不能带着这封信在屋内明晃晃摆放。一旦遇上入户临时抽查，信件摆在桌面，报社地址太过扎眼。

林晚寻来一块打了补丁的旧帕子，将信封裹在里面，揣进衣襟内侧，贴着布囊一并收好。又低头拍一拍衣襟下摆，确认没有纸屑碎边掉落。

布囊里十五枚铜元安安稳稳，是□□备用的积蓄，轻易不动。

简单舀了两口冷稀粥垫肚子。粥水寡淡，下肚之后腹中依旧空空，她没有多计较。今日外出，最重要是行事低调，不要显出饥寒急迫的模样。越是神态慌张，越容易被盘查的差人盯上。

屋外门板传来轻叩两下。

是阿桂。

林晚上前拉开一条门缝。

阿桂探进半个身子，快速扫过屋内，又转头望向巷口方向。

“今日街上风声紧，一早甲长就过来传话，通往租界交界的几处正式道口，都设了临时岗。”

阿桂压低嗓音，跨步进门，门依旧留着缝隙。

“好多外来的人都被拦下来问话，问住处，问营生。你今日打算出去投信？”

“嗯。”林晚微微点头。

“正式道口走不通。”阿桂皱了皱眉，“大马路道口查验得仔细。万一被拦下，搜出怀里报社的信件，说不清来由，徒惹麻烦。”

“我打算穿小巷绕过去。”林晚说道。

小报的收信邮筒摆在华界地界，紧靠租界边界街沿，是报社外置的收信信箱，不用踏入租界就可以投递。直接走通衢大道风险太高，只有穿梭民居后巷，绕开主要关卡，才能靠近投递点。

那些小巷岔路，阿桂平日里采买零碎杂货走过几回，街巷纵横，生人很容易迷路。

“那些岔巷弯弯绕绕，你一个人，认得路？”

“昨日夜里，我已经在心里默记一遍大致走向。”林晚抬手理了理衣襟，把怀中帕子裹住的信封往内侧按了按，“专挑住户密集的民居后巷，避开街口岗哨。到地方只做一件事，投信，投完立刻折返，不在边界多停半步。不和旁人搭话，不问报社相关的事，投递完毕转身就走。”

阿桂看着她，神色带着担忧。

“边界一带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闲汉、小报跑街的，四处游荡。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多说半句自己的处境。不要说住在哪条巷子，不要说靠抄写谋生，更不要提写文稿投稿。”

“我晓得。”

“若是路上遇见盘问，就说替邻里捎一封普通家信。”阿桂低声叮嘱，“别的一概不多讲。”

林晚应声记下。

两人没有在屋内久留，待得越久，越容易引人注意。

阿桂先拉开门板，左右张望一遍巷内动静。巷口巡捕正站在岗点，目光扫过往来行人。

“这会儿可以动身。我就不陪你过去了，两个人目标太大。我留在巷子里，若是之后这里突发查户，我帮你留意动静。你去，速去速回。”

“多谢。”

林晚跨出门槛，反手把屋门锁扣搭好。

不与阿桂并肩同行，错开几步距离，装作互不相识的路人。沿着墙根，汇入巷内外出的人流。

她垂着眼，不四处张望，脚步不快不慢。不跑，也不拖沓。神色平淡，就像寻常出门采买杂物的住户。

一路顺着棚户巷往外侧民居区走。

主街口果然立上岗哨，两名巡捕站在路口，对过路的行人随机拦停，询问住处，翻看随身物件。不少路人被拦在路边等候问话。

林晚远远看见，立刻拐进侧边一条窄巷。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两侧是紧紧挨在一起的民居土墙。巷子很窄，仅容两个人侧身错开。墙头上晾晒着破旧衣物，住户开门关门，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闹。烟火气息很重，混杂着污水、饭菜的味道。

这里没有官差岗哨，很少有差人专门进来巡查。

她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后巷网络。

岔口极多，七拐八绕。有的巷子往前是死胡同，有的岔道又重新连通另一片居民区。路上偶尔遇见挑担子的小贩、洗衣归来的妇人。走得久了，腿脚微微发软，她悄悄靠土墙稍作喘息，片刻之后继续赶路。

一路上但凡有人搭话，林晚都只是简单摇头，或者低声应一两个字，绝不开启长对话。

有挎着篮子的妇人同她搭腔，问她往哪里去。

“替人捎封家信。”林晚淡淡回了一句，脚步不停，没有停下交谈。

妇人见她无意多聊，也便不再追问。

越往租界边界靠近，街巷的模样渐渐变了。房屋修建得规整一些，路上行人也更加混杂。有西装短衫的雇员，有跑街报童，还有四处闲逛的闲散流民。

投递邮筒就在前方华界街沿，黑色铁皮立式邮筒，摆在报社墙外。

林晚没有直接就往邮筒跟前凑过去。

她先站在旁边一条小巷出口，躲在墙角阴影里，静静观察片刻。

邮筒附近，有报童来回跑动吆喝卖报。还有两三个闲汉，靠在墙根闲聊，目光时不时扫过过往路人。

不能现在过去。

现在上前，一举一动都落在旁人眼里。投递这个动作太过显眼，很容易被人记住样貌。

林晚耐住性子，站在巷口阴影里等候。

不多时，一队行人结伴路过，有男有女，三三两两走到邮筒边上，好几个人手里都捏着信件，准备投寄。

就是此刻。

人流混杂，众人的注意力分散。

林晚混在人群边缘，缓步走上街沿。她的手伸进衣襟，隔着旧帕子，小心把信封抽出来。帕子仍旧攥在手心。

信封握在掌心，不露出来，走到邮筒投信口跟前。

手腕微微一送，信封顺着狭长的投递口滑进去。

“咚”一声轻闷的响动。

信件落进邮筒内部。

全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停顿，没有往邮筒里面张望，没有查看邮筒上面的报社标记，也不在原地停留半分。

投信的动作做完，她当即转身，顺着方才来的方向，立刻往回走。

绝不回头观望邮筒，绝不朝租界方向多看一眼。

边上的闲汉、报童，没有人特意留意到她。来来往往投寄信件的路人本就不少，她衣着普通，混迹人群之中，转眼便消融在人流里面。

危险往往就在逗留观望之间。只要多站片刻，多打量两眼投递点，就容易被闲汉记下面貌。往后若是报社那边稿件生出风波，有心人顺着记忆追溯，便能寻到相关的人。

一路折返，依旧不走大马路，重新钻回纵横交错的民居后巷。

后背浸出一层薄汗，指节微微攥紧，一路不敢彻底松气。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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