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诡秘开始,学做一个活人》
瓦伦的指甲在砖缝里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把指尖按在那道缝的位置上,压了一下,然后松开。砖块纹丝不动,但陈默看到那块砖周围的灰泥有一圈细微的裂缝,像是被撬开过又推回去,没有完全归位。
"你来过这里?"陈默问。
"没有。"瓦伦说,"但我以前住的那间牢房里,同一位置的砖也有这个特征——边缘有裂缝,但看起来是砌死的。我以为那是我的幻觉。三年之后我才知道那不是。"
陈默走过去,蹲在瓦伦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块砖的上下边缘。缝隙确实比旁边的宽,他的指尖能插进去半个指甲盖的深度。他用手指夹住砖的侧面往外轻轻拉了一下,砖动了——比其他砖松,像是卡在槽里,但没被泥浆固定死。
他把它抽出来。砖块后面是一个洞,不大,像是一个小型的壁龛,比他的拳头大两圈。里面放着一只铁盒子,巴掌大小,表面锈迹斑斑,盖子边缘用细铁丝捆了两圈。他拿出铁盒,放在膝盖上解开铁丝。铁丝锈得发脆,一折就断了。他掀起盖子,里面是一沓纸,叠得很整齐,最上面一张的墨迹已经褪成了褐色。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纸展开来看。字迹跟玛丽那封信上的字很像,但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张都工整,像是特意慢下来写的。没有称呼,直接进入正文:
"我到了河对面之后,发现通道不止一条。那间有桌子的房间下面还有一层,但我没有下去。我在那面墙后面待了三天,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声音从北面传来——沉闷的、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钝器反复敲击。"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盒子里的其他纸张。下面还有好几张,他暂时没有全部展开,先把手上的这张看完。
"第三天晚上,我在墙根底下找到了一个缺口。缺口很小,我爬不过去,但能看见另一边有光。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样东西——一块铁牌,表面平滑,边缘有刻字。我把铁牌拿出来之后,缺口合上了。像是那面墙在主动关上。"
陈默放下这张纸,从盒子里抽出第二张。字迹比第一张更乱,像是时间紧迫的时候写的:"铁牌上的字是——F-07-03-19。我查了一下地图,这个编号对应的位置在河上游,有一个旧矿山遗址。我不知道是谁把铁牌放在墙里的,但我把铁牌带出来了。现在它在我的口袋里。他们不知道我拿了它。"
他放下第二张,抽出第三张。这张的纸比前两张更旧,边缘发脆,稍微一碰就掉渣。字迹更挤,像是想在一页里写完所有要说的话:
"他们正在往上面搬运东西。用的通道就是那面墙后面的缺口。我躲在地窖里不敢出来,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从头顶经过。一共三个人,提着一盏灯,搬着一样东西——用布裹着的,长条形。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经过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味道,像是铁板底下那层沙的味道。海水的味道。"
陈默合上第三张纸,把它和其他几张叠好放回铁盒里。他抬头看了瓦伦一眼,瓦伦蹲在对面,正在看他手里的纸片。
"你认识这张纸上的字迹吗?"陈默问。
瓦伦沉默了一会儿,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下,然后用指尖碰了一下纸面左下角——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符号,不是陈默之前见过的弧形符号,是一个不同的印记,像是一棵树枝分叉的形状。瓦伦把纸放下。
"这个符号属于一个三年前被关进同一间牢房的人。他来的时间比我早,走的时候是值夜者带走的,走之前在那面墙上写了几个字。我以为他写的是一串数字,原来他写的是这个。"
陈默把铁盒盖子合上,重新用那根断开的铁丝把盒子捆好放进怀里。他站起来,把那块砖放回原位。
"那些搬运东西的人,他们走的不是你来时走的竖井。那条通道在铁盒所在的砖墙后面继续延伸,通向河上游。那个缺口的尺寸可能比我预想的大,被灰泥重新填过的部分在另一侧,没有被完全压实。如果你从仓库北墙这个位置往河上游方向走,会发现一条已经存在多年的通道。"
瓦伦看着他。"你要走过去。"
"我今天先走一段。"陈默说,"走到能看清楚它通向哪里的位置就回来。"
瓦伦没有说话,但他把位置让开了,往后退了两步,给陈默留出空间。陈默蹲下来,用手掌贴着仓库北面那面墙,沿着砖缝摸了一遍——在铁盒所在位置往上两行砖的地方,有一条横向的灰泥裂缝延伸到墙角,然后消失在墙角根部的阴影里。
他没有立即去动那道裂缝,先在墙角处蹲了一会儿,把铁盒里第三张纸上写的"海水的味道"这句话跟仓库里那些箱子底部的深色粉末放在一起联想。盒子里的铁牌是F-07-03-19,仓库里的记录册也对应着同一个编号,而地底铁板底下的沙又是海沙。这三样东西连起来指向一个方向:这些从地面沉进地底的箱子,来自一个含有海水盐分的位置。廷根市不靠海,但这条河的上游有一处旧矿山,而那一带的地质构造可能正好打通了一片远古时期的盐层。如果那些箱子里的"活体"被运往一处富含盐分的地层进行存放,那可能就是旧皇室记录里"终止"之后的下一个步骤。
他站起来,沿着墙角那道横向裂缝的方向往前走。裂缝在墙角处拐了一个弯,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但他伸手摸到了那个位置——一块石板的边缘翘起了一点点。
他撬开那块石板,底下出现了一个斜向下的坡道。坡道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比竖井宽一些,不用弯腰。他侧身钻进坡道,走了大概二十几步之后,坡道变平了,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左手边的岔道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墙壁上有凿痕,右手边的岔道更窄,像是天然裂缝被稍稍扩宽过。
他站在岔口没有立刻决定。铁盒里的纸写过"他们三个人提着一盏灯从这里经过",那三个人走的是哪一边?他蹲下来看地面——左手边的岔道地面上有一层薄灰,灰面上有脚印,不多,但清晰。右边那条岔道的地面更干净,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拖过。他数了一下左边岔道地面的脚印,大小不一,但方向一致,都是往里面走的。右边那条地面上没有脚印,但有拖痕,像是箱子边缘在地面上拉出来的痕迹。
他选了右边那条。因为第三张纸上提到的"用布裹着的长条形"和"三个人提灯经过"是往左走的,而箱子运进仓库这段运输路线如果是通过右侧岔道完成的,他现在应该先弄清楚货物的路线,再回去追踪人的路线。
他沿着右侧岔道走了大概两分钟,通道逐渐变宽,头顶的空间也高了一些。两侧墙壁从粗糙的岩石变成了砖砌的,砖缝里填着灰泥,跟地面建筑里那种灰泥一样的材料。他放慢脚步,伸手摸了摸墙壁上的砖,发现每一块砖的边缘都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人用手指按过之后留下的指印。他往前走了一段,发现每隔一段距离,同样的凹痕就会出现在同一块砖的同样位置上——那是一串标记,被人用手指按在砖缝里,用来指示方向。
他跟着那些指印又走了几步,前方透过来一丝光。不是暗红色的,是偏白的,像是从地面上漏下来的天光。他加快脚步走到通道尽头,看到一个竖井,比他之前下来的那个更浅,井口透进白色的光,带着河水和草的气味。
他走到竖井正下方抬头往上看。井口不大,但能看见一小片天空,灰蓝色的,有几朵云在缓慢移动。井口的边缘有一丛野草,草叶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动。他听得到水声——很近,像是竖井就开在河岸边上。
他爬上去,把井口的铁栅栏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外面是河岸,一处河湾,水流在这里转了个弯,水势比下游缓。他能看到对岸的田野和远处廷根市教堂的尖顶。这个位置在他之前走过的那段路的上游方向,离洗衣妇住的那条街大概有一里。
他从竖井里出来,蹲在河岸边,让外面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风很轻,河面上的水纹细碎地抖着,把他蹲着的倒影揉成一团晃动的水影。他在出口待了一会儿,让自己看清楚这个位置四周的环境——河岸、田野、远处教堂的轮廓、近处河边的石头和草。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在出口旁边的泥土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跟仓库那条右侧岔道地面上的拖痕一样宽,方向从河边往竖井那边延伸。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那条拖痕从河边一直延伸到竖井边缘,然后消失在井口下。那是一个箱子被拖上岸的印子。它是从河底捞上来的,被拖进竖井,沿着通道送到仓库。那些"活体"一开始被运过来的时候是通过河水运输的,沉在河底被拖上来,经过这条通道进入F-07-03-19的储存空间。
他用手比了一下拖痕的宽度,跟自己在地面看到的那台运输箱子的车辆的车辙宽度作了粗略对比,发现两者基本吻合。那批被记录在册的"活体"是被一种混合方式运进来的——先用船只运到河湾附近,然后沉入水中,再经竖井拖上来。
他站起来,沿着竖井爬下去,沿着右侧岔道走回仓库。瓦伦还蹲在那面墙旁边,铁盒被他收起来之后,墙面恢复了原状。陈默走到瓦伦面前蹲下来,把刚才看到的东西简要说了一遍——竖井通到河湾,拖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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