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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媚》

10. 十、掌心 上

西花园,一栏绿。

喜鹊在假山边等着沈柔,遥遥见沈柔从月洞门走来,雪色薄裳,云鬘凝翠,她消瘦了些。

这阵子丫鬟们总嚼表姑娘闲话,说她礼仪不周,命数不祥,想来表姑娘的日子不好过。

喜鹊几乎要跪下,“奴婢谢过姑娘!若不是姑娘,只怕姐姐连棺材都没有,要烂在地里……”

沈柔扶喜鹊,“你这样伤心,你姐姐在天有灵若知道了,也不好受的。”

“奴婢问过了,今年主母去静云寺似乎提前了些,我瞧她们都在收点东西了,姑娘吩咐奴婢去打听,可是想提前准备呢?”喜鹊抹了把眼泪,摸出一个小香符,“这是我一直随身携带的护身符,也给姑娘求了一个,望姑娘不要嫌弃。”

“你真是有心了。”沈柔接过香符收了起来,又问道,“喜鹊,你可知道,这京城中最繁华的地界是哪儿?我入京不久,极是好奇。”

“姑娘喜欢热闹?上京城南的街市最热闹,各式行当一应俱全。”

“京城是繁华,不过说来悲切,我早年走失了一个亲戚,听说被人贩子拐到京城了,如今我也在京里,虽知道希望渺茫,心中却总盼着能有一丝消息也好。”

喜鹊思索片刻,“奴婢曾听春杏姐姐说过,瓦子云集间,数关风阁的东家手眼通天,城里大小消息都灵通得很!不过,”她神色变得凝重,“听说,这东家心狠,明面上做牙行生意,背地里的买卖,是沾血的……”

“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听过这样吓人的事儿,还是安分在府里绣花罢。”沈柔连忙摆手,不敢多听。

止澜院,小月在堂屋摆弄着笔墨纸砚。

见沈柔回来了,小月朝着这堆文房四宝摊了摊手,“姑娘,方才来人送来这些,说谢府家塾就开了,姑娘也要一同去书堂听讲学。”

沈柔暗叹了口气,这高门大户里修身养性的事儿真多。

她刚坐下喝茶,小月抱着一方被布罩封起的琴走过,解释着,“前几日总下雨,姑娘的琴闷在箱子里,我怕受了潮,瞧今儿日头好,想着拿出来晒一晒。”

“我来擦拭吧。”沈柔揭下罩布,取过锦布,将琴横抱在怀里。这七弦琴,她六岁始学,一手琴技乃娘亲教授。起初,娘常夸她弹琴有灵性,后来她指法日臻纯熟,甚至,扬州大家亲自登门拜访,娘就不夸她了。

娘说,过于引人瞩目,福祸未卜。后来,她记不清了,爹爹被官府缉拿后,她与娘相依为命,再没有心思弹什么琴,虽然记忆倏然断裂,但大抵是自己荒废了它。

沈柔正出神着。指腹忽尔在琴身一侧,摸到一个极细微的裂缝。她心感不妙,莫非是木材受了湿气,龟裂了?她翻起琴,仔细检查,裂痕相当整齐,更像是……她弯起指甲一扣,竟翻出来一块半搭的薄板。

是一个黑漆漆的暗洞。犹豫许久,她将伸手进入格口,指尖摸到冰凉坚硬的物体。

掏出一柄匕首,匕鞘通体银铸,镶嵌数颗宝石,鸽血红、翡翠玉、璆琳玉。

宝石各个大如雀卵,隙间雕满五爪龙纹。

瑰丽华重,几近诡异。

小月在一旁吓得哆嗦,“姑娘这琴里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些,都是真的宝石吗?”

沈柔近两年的记忆断裂空白,她也不知道,只觉有些晕眩,浑身浮起一层惊栗冷腥,胃里翻江牵肠,有些作呕。她强忍着不适,一双手似乎有熟稔的本能,利索地抽开鞘,寒光一闪,又暗下去。

沈柔在刀刃上看见自己的桃花般,妩媚,无辜的一双眼。

忽然,门扉处有人影晃动。

兰草揭帘走进来,窗棂透进淡光,见沈柔靠在紫檀隔花扇旁,“姑娘,主母派奴婢来请姑娘,午间同进家宴呢。”

“兰草姐姐。”

兰草是主母身旁的大丫鬟,先前家里有事回了一趟。比起赵嬷嬷,她人情练达更通透些。这回原是第一次见沈柔,早听小丫鬟们嚼舌根,说表姑娘是祸水,便想知道祸水该是个什么模样,一见心下便了然。

兰草面上笑意不减,主母从不接什么远房亲戚入府,怎么留这样一个艳色尤物在府里。不过说起来,出身摆在这儿,即便是国公府的表小姐,到底亲戚远,将来就算嫁入高门大户的,也是为奴为婢的妾室,讨不着什么好,也是可怜人。

沈柔换了身衣裳,兰草引着她往知安堂去

入了春,若是遇着阳光不好,还是有些凉的。

“表姑娘来啦!”

守门丫鬟瞧见沈柔,连忙笑着挑起帘子。

沈柔跨进门去,见屋上悬匾额设「萱草长春」,姜氏坐在圈椅上,沈柔款款向她施了礼。

“少爷到了!”

众人目光齐齐朝门口聚去。谢褚跨进门来,一身墨蓝锦袍,身姿挺拔,连带屋子都冷了几分。

谢褚眼神只落在姜氏身上,上前躬身向母亲行礼。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沈柔听见姜氏唤自己的名字。

“柔儿,来,见过你的兄长。”

沈柔蓦抬头,正巧撞进他凝视自己的眸子里,他长睫在眼眶垂下一片淡影,衬着他的眸子沉如寒潭。

沈柔叠手福了一礼,乌发拂过肩头垂在胸前,恭顺低着头,“见过表哥。”

谢褚微颔首,未答。

姜氏仔细地端详着沈柔的一举一动,见她并无逾矩之处,这才点了点头。

“母亲,哥哥!”

门帘被一把揭开,谢棠牵着崔沄走进来。谢棠明艳,崔沄落后半步,一身淡蓝色衫子,眼神从沈柔脸上轻轻掠过,神色未变,只是嘴角噙着的笑意深了一些。

“怎的今日来迟了?”

“都怪那个绣娘,给我送来的衣裳腰身不对,又改了半天,母亲您快瞧瞧,这腰身是否还宽了些?”谢棠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

姜氏笑起来,“我们棠儿穿什么都好看。”

众人按位次落座。

沈柔坐定后,一抬眼,发现正前方是谢褚,她视线无处可落,只得看桌上菜式。龙井虾仁、鲍鱼煨火腿、万福肉、清蒸桂花鱼、燕窝鸡丝……陆陆续续被端上桌。

“起筷吧,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着礼。”姜氏含笑。

沈柔的眼神一直往圆桌对面的清蒸桂花鱼上瞟,桂花鱼,她小时候最爱吃,太远了,不便伸筷,只得按捺住。

席间,姜氏将一筷桂花鱼夹到崔沄面前的小碟中,“今日朝中不太平,听闻你父亲忙得脚不沾地,你该多劝着父亲当心身子才是。”

崔沄放下银匙,带着柔婉笑意,“劳伯母挂心了,父亲常说为陛下分忧是本分,不敢言辛劳的。”

姜氏望着崔沄含笑点点头,又望向谢褚,“你这孩子就是不懂事儿,该多照顾一些沄儿。”

却见谢褚修长的指节搭在青玉高足杯上,淡光垂过窗棂落在他侧脸,他垂着眼,长睫在漂亮眼眶骨投落浅淡的影,他将杯中酒饮尽,看向姜氏,神色无波澜,“母亲,这道鹿筋煨海参火候正好,您也尝尝。”

姜氏望着谢褚,真是在朝做了几年官,谁不羡慕她有这样前途无量的儿子,可这官啊,做得越大,越让人捉摸不透。姜氏含笑,夹断碗中海参,又见崔沄似不太爱吃桂花鱼,姜氏吩咐着,“来人,将这两盘换了。”

那道清蒸桂花鱼落在沈柔面前,桂花鱼,小时候母亲常做的,她正欲动筷夹鱼,小丫鬟正巧端汤进来。

谢棠放下燕窝羹盏,回头望了一眼,“这鸽子汤用的是三十七天的小鸽子,文火煨的。”

香气四溢,小丫鬟双手端着大碗口的白玉百宝汤盆。走近桌围,小丫鬟脚下似乎被椅子垂落椅幔绊了个踉跄,手腕一晃,满当当的鸽子汤翻了出来……

哐啷!瓷器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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