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怪的祂们》
舒晓这名字取得真好。
很多人起初认为他人如其名,晓风舒怀。但他本人,有时候令人又爱又恨。
他可以和你很好,又好像没把谁放在心上。
他就像吃情绪的坏猫,长爪子这勾一下,那勾一下,最后心脏七零八落,变成乱掉的线团。他就很开心。
他应该让人望而退却,或者幡然醒悟。
但有人执迷不悟。
关行几乎没有迟疑地接上:“所以,我做错了。”
他低沉自语,抬头求问。
“舒晓,我还有什么做的不对?”
舒晓看着关行,判断他到底是不是夹枪带棒地说话。可关行就是认认真真的,带着一点天然的、浑然的反应。他好像完全看不出舒晓的不好。
之前也有一些人像关行,把舒晓当作需要被全方面哄着的婴儿,接住他的任何情绪。
但关行是目前为止最自然的一个。
他似乎可以允许舒晓变得更肆无忌惮。
舒晓本来对于关行探听的厌烦一下子散去了。关行就是问问而已嘛。他高兴的时候,全世界都能从他的眼睛里分得一羹甜蜜。
“你太紧张啦。”
“就当我刚才开玩笑吧。”
关行被舒晓的情绪搭载着,坐了一趟过山车。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但如果他做对了,奖励是不是只分给他一个人?不要再把笑吟吟的目光眼神分给别人。
这次,关行聪明地没有说出口。
……
舒晓从小到大的朋友很多,他喜欢和不同的朋友体验不同的乐趣。而且他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最近他和关行玩在一起,不代表没有其他人约他。
江崇:[出来打球,懒虫。]
舒晓:[不去。]
江崇:[什么感冒这么久,我去你那贴身照顾你。]
舒晓:[不想动弹,静的活动可以。]
江崇:[……比如?]
舒晓:[看电影。]
江崇:[蜘蛛侠?最近电影院还排什么片?我买票。]
舒晓:[不去。打算看旧的。看一群人追求城堡的故事。看不看?]
江崇:[???动画电影?]
把人耍了一顿的舒晓心情很好,他放下手机,把刚才对江崇说的话对安静在旁的关行重复了一遍。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看?”
舒晓的专业需要学习一定的历史,七拐八弯就导致他有点迷恋上看各种国家的电影,讲人性的,讲命运的,顺便适合浅装一下。但是一个人又耐不住性子看,就想找个人陪他。
关行扫了一眼舒晓放在桌上仍在弹动消息的手机,嘴角微翘。
“好。”
舒晓道:“不过得挑个修予文不在的时间看,他看电影一定要掰扯清楚,嘴巴说个不停,好烦。”
舒晓只喜欢看,看完不太过脑。上次在宿舍大家一起看一部西班牙悬疑片,修予文凌晨还要夜聊细节,舒晓第二天早八坐在教室里的时候简直想掐掉修予文脖子上那个东西。
如果是关行,关行大概就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看。
这样就很好。
听出舒晓的意思,关行冷不防说道:“那要去我家看吗?”
“嗯?”
舒晓一愣,才知道关行原来是本地人。
……
到周六只需要一场秋雨。
无所事事地睡了个懒觉,两个人在食堂吃了午饭,才到东门打车。
天阴沉沉的,似乎还有没下完的雨,马路边堆着上午清扫的枯黄卷曲的落叶。上车后,舒晓向车窗外看,看够了,就看回身边正襟危坐的关行。
关行单穿了一件黑色的中领毛衣,脖颈上深青色的血管静静地蛰伏,好像也在凉秋里冻住了。
他不说话,但看起来似乎有些,兴奋?
察觉到舒晓的视线,他疏长的睫毛轻微颤动,半侧过脸。
“嗯?”
舒晓嘻嘻笑笑:“你也经常这么看我。干嘛我一看你,你就这么敏感。”
“对了,这条路我有印象。你住这附近?”
适时车停下了,两个人下来。附近是静谧的洋房街道,来的路上是热闹的市中心,悬铃木在道路两侧延伸,树下的沿街店铺有许多的昏黄光配咖啡香,游客在那拍照休憩。里面的住宅区则坐落着一栋栋清水红砖的小洋房,铁艺路灯在积水的小洼里投下一团团光晕。
一年多前,舒晓刚上大学时迷恋探索城市的新鲜,走过这片小有名气的拍照街区。
那个时候,舒晓抬起镜头拍照时,关行会就在镜头之外的某一处吗?
关行拉着舒晓在其中一扇铁栏门前停下,打开房门,请他进到他家。
正好天又下雨了。离门廊几步之遥,关行干脆地只撑一把伞,另一只手揽过舒晓肩膀。舒晓被他带着,迈进铁栅门里,他随性回头,载过他们的出租车尾灯已经渐远。
舒晓先是简单参观了一下关行的家。这栋二层洋房并不大,在阴雨天里甚至采光不怎么好,可是很适配看电影的氛围。
电影开始前,舒晓随口问了句:“你家人不在吗?”
“嗯。我们不会一起出现。”
有点奇怪的回答。
舒晓理解为真正的富少爷,房子多得一家人随便分开住。
雨一直下,电影的情节也一直推进。舒晓戏弄江崇,把电影说得像个童话片,但实际上导演确实运用了卡夫卡《城堡》的大量意象,舒晓没有说谎。看之前,他查了一些资料,好奇这种扭曲的、迷茫的、压抑的欲望情感要怎么呈现。
但实际上看的时候,影片里分尸的血腥程度与性压抑的程度还是超出了十九岁男大的心理预期。
舒晓眨了眨眼,移开目光,他看到关行仍然面无表情,就和车上那样危坐着。既没有因为特效的尸蛆犯恶心,也不为女主角一步步从名作家妻子沦为风俗工作者的那些桃色片段诱惑。
正常人的反应,关行好像都没有。
电影打的大量红蓝欲望的光,从电影里,投射到电影外关行和舒晓他们的脸上。
舒晓戳了戳关行的手臂,冷冰冰的,像一座没生命的雕像。
雕像回过头,才有了鲜活灵动的气息。
“肚子饿了么?”
电影里角色在癫狂地纾解自己的欲望,导演在暴力炫技输出自己的创作观点,结果观众之一像一个绝缘体,只问舒晓这种每天都要问的问题。
舒晓有点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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