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卡雏]温玉》
番外·去见你(三):别来了
卡卡西后半夜醒了一次。
梦把他从雨声里拖出来。
雷光太亮。
千鸟贯穿胸口的触感从掌心一路冲到腕骨,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淌,热的,黏的,像怎么甩都甩不开。
琳的脸在雨里抬起来。
她像要说什么。
可梦里没有声音。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急得不像活人。
卡卡西猛地睁开眼。
屋里很暗。
檐角的雨贴着窗纸往下落,桌角那盏小灯已经灭了,灯芯被人剪得很齐。昨夜雏田放下的药包还在原处,食盒空了,茶也凉了。
他坐在床边。
银发乱了一点,几缕垂到额前。黑色里衣贴着肩背,领口被冷汗浸出深色。少年人的骨架已经长开,肩线利,背却薄而紧,坐在那里时像一柄被强行按回鞘里的刀。
右手垂在膝上。
指节僵得发白。
掌心明明什么都没有。
可他还是闻到了血味。
卡卡西站起身,走到水盆边。
冷水没过手背。
他低头搓着掌心,指腹擦过掌纹,擦过伤口边缘,也擦过昨夜那块被雏田压平过的棉布。水面被撞得发浑,木盆边缘溅出一串细碎的水珠,落在地板上,像屋里多了一场很小的雨。
棉布很快湿透。
伤口被泡得发白,边缘重新裂开一点。
卡卡西没有停。
梦里的血还在。
琳的脸也还在。
他把手重新按进水里,指节抵到盆底,腕骨绷出一截冷白的线。水顺着手腕往袖口里渗,黑色衣料湿了一片。
洗不干净。
这个念头贴着骨头爬上来。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水已经凉透。
卡卡西把手拿出来,扯下湿透的棉布,丢进盆里。
布料落进水里的声音很轻。
昨夜雏田低头替他打结的样子,却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浮上来。
藤紫色衣袖垂下来,又被她轻轻收回。黑长直滑到肩前,发尾贴着胸前衣襟。她替他压住棉布边缘时,指腹避开伤口裂开的地方,声音也压得很软。
“明天不要碰水。”
卡卡西把湿掉的手往衣角上一擦。
“多管闲事。”
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天亮前,雨停了一会儿。
卡卡西换上暗色作战服。
黑色衣料一层一层贴上肩背,护腕重新扣紧,金属扣合上的声音很轻,却足够冷。白色暗部面具被他挂到腰侧,面具边缘碰到忍具包,发出一点硬物相撞的声响。
镜子里的人很年轻。
银发,单眼,黑色作战服,腰侧白面具。
身形高而利,面罩遮住大半张脸。那只眼睛垂下来时,冷得像所有东西都先被判成危险。
他拉开门。
清晨的木叶还带着雨后的潮气,街道上没有几个人。卡卡西沿着屋檐阴影往火影楼走,靴底踩过积水,水纹在脚边散开,又很快合拢。
火影楼地下的整备间没有窗。
灯被压得很低,墙上挂着一排白色面具。犬、鸟、狐、猫,每一只都干净,每一只都没有表情。角落里有人低头缝合刀口,针线穿过皮肉时,只咬住绷带,没有发出声音。
卡卡西把任务回执塞进柜子,重新绑护腕。
戴鸟面具的忍者从旁边经过,视线扫过他的手背。
“伤?”
“小伤。”
卡卡西声音淡淡的,像那只手不是自己的。
“能出任务?”
“能。”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
整备间里没有人再问第二句。
伤口能动,就不算伤。
饭能入口,就不必管味道。
屋里有没有灯,都不影响判断外面的脚步声。
卡卡西扣上面具,走出整备间。
走廊尽头的冷光落下来,他忽然想起旗木家的桌角。
那只空杯。
那盏小灯。
还有昨夜雏田把热茶往里推半寸的手。
他皱了一下眉。
太多余了。
后来几次,她常常停在门槛外。
脚尖没有越过那道木边,东西却总能被她放到屋里的光里。纸包、食盒、灯芯、热茶,一样一样,安静地落在他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卡卡西开门时,目光总是先落到她袖口。
再落到指尖。
有没有暗器。
有没有结印。
有没有藏起来的第二个动作。
她的手却总是干净的。
有时拎着药包,有时提着食盒,有时护着一盏小灯。指尖被雨气冻得微凉,指腹却白净柔软,连把纸绳压稳时,动作都慢得像怕惊动门内的冷气。
越干净,越不合理。
第一次是换药。
夜里风冷,旗木家的门缝底下没有灯光。雏田敲门时,手里只拿着一小包干净棉布。她穿着淡藤色交领衣裙,月白细带收住腰线,黑长直垂在身后,发尾被夜风带到肩前。她低头看药包的时候,几缕发丝贴着颈侧,廊下冷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白色眼睛温润得不像这条空巷里会出现的人。
门被拉开。
卡卡西站在门内。
他刚换下暗部外袍,黑色作战服还贴在身上,护腕没有完全解开。白色面具扣在腰侧,边缘轻轻撞到门框,发出一声冷硬的响。银发被夜气压得有些乱,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垂下来,先扫过她的手,再扫过她身后的巷口。
门内没有灯。
他站得很直,身形高挑,肩背被黑色衣料收得锋利。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冷淡的眼睛,像连“回家”这件事都还没有从任务里退出来。
“又是什么理由?”
声音隔着面罩落下来,低而淡。
雏田抬头看他。
她站在门槛外,把药包往前递了一点。声音温温的,尾音放得很稳。
“换药。”
卡卡西垂眼看了一下她掌心里的棉布。
“不需要。”
雏田点点头。
“嗯。”
她弯腰,把棉布放在门边的小木台上。衣料顺着身形落下去,细带压着腰,黑发从肩侧滑到胸前。淡淡的皂角香和药草气被夜风送进屋里,比灯还先一步越过门槛。
“那放在这里。”
她指尖压了压纸包边缘,确认不会被风吹掉,才抬眼看他。
“明天如果扯到伤口,会疼。”
卡卡西靠在门边,冷冷看着她。
“你很关心疼不疼?”
雏田眼睫动了一下。
廊下的光很浅,她脸上那点红却没有藏住。
“嗯。”
她声音软下来。
“关心。”
卡卡西的指节在门框边收紧了一点。
门框在他指下响了一声。
雏田退后半步,裙摆被风吹得贴住小腿。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门边的药包,像确认它还稳稳待在那里。
“晚安,卡卡西。”
门合上以后,屋里重新暗下来。
卡卡西站在门内,黑色袖口擦过门闩,迟迟没有落下。
很久之后,他重新把门拉开一条缝。
那包棉布还在那里。
纸角被她压得平平整整。
第二次是还食盒。
那天下着细雨。
雏田撑着一把旧伞站在廊下,裙摆被雨水打湿了一点,黑长直顺着背脊垂下去,发尾贴着淡色衣料。她手里提着洗干净的食盒,木盖被擦得很亮,提绳也理得整齐。
卡卡西开门时,她正低头把伞沿往外偏。
雨水本来要滴到门槛上,被她轻轻避开了。
听见门响,她抬起眼。
那一瞬,眼底有一点小小的亮,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今天只是还这个。”
她把食盒递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
卡卡西迟迟没接。
他站在门内,比她高出一截。黑色作战服收着肩背,护腕边缘还压着未拆的绷带,腰侧面具贴着腿侧,白得冷清。雨声落在两人中间,他那只露出来的眼睛仍旧冷,眼尾微垂,像不耐,又像习惯把所有靠近都挡在门外。
“这种东西放在医疗班也行。”
“可是这是你的。”
“我不缺食盒。”
雏田睫毛动了动。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盒,又抬眼看他。语气仍然温和,却认真得像在说一件不能马虎的小事。
“可是昨天你洗干净了。”
卡卡西皱眉。
“所以?”
“所以要还回来。”
她声音软软的。
“被认真对待过的东西,也应该认真还给你。”
雨声忽然变得清楚。
卡卡西看着她。
伞沿压得很低,衣裙湿了一角,她却仍然把食盒护得很好。明明只是个木盒,被她这样捧着,倒像真的有了重量。
麻烦。
太麻烦。
他伸手接过食盒。
指尖擦过提绳时,碰到她微凉的手背。雏田手指短短蜷了一下,伞沿的雨珠正顺着腕侧滚下去。她耳边红了点,仍旧弯起眼睛。
“那我回去了。”
卡卡西垂眼看着食盒。
“理由很差。”
雏田脚步停住。
她回头时,伞下那双白色眼睛弯得很浅。
“嗯。”
她声音很软,像把他的挑剔也收下了。
“明天会换一个好一点的。”
门合上后,卡卡西把食盒拎在手里。
木盒在他掌心转了半圈。
最后被放到桌角,离那只空杯很近。
第三次,她带了灯芯。
旗木家的灯烧得太暗。
那晚卡卡西回来时,屋里仍旧没有点灯。他进门后先停在阴影里,单眼扫过窗边、桌角、门后。护腕还没解,腰侧的白色面具贴着黑色作战服,冷得像一块骨头。
窗边空。
桌角空。
门后也空。
门外只有她。
雏田手里拿着一小截灯芯和一把剪刀,神情有点不好意思。今日她穿的是月白色交领衣裙,外面罩了件杏色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打成很小的结,反而显得腰线更细。她黑发没有束,只用手指松松拢在肩后,低头时发尾还是会滑到胸前。
“医疗班多了一点灯芯。”
她声音小小的。
卡卡西看着她。
“所以你送到我这里?”
雏田抿了一下唇。
灯芯被她握在指间,细白的一截,被屋外的风吹得轻轻动。
“你的灯快灭了。”
“灭了也不影响。”
“可是会伤眼睛。”
卡卡西声音冷下来。
“暗处更方便判断有没有人。”
雏田握着灯芯的手停住。
她抬眼看他。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掠过黑色作战服、护腕、白色面具,最后停在他那只冷淡的眼睛上。
她把声音放低了一点。
“那我只换这一盏。”
停了停,她又补了一句。
“不放太亮。”
卡卡西喉间那句拒绝还没出口,她已经低下头,跪坐到桌边,认真把旧灯芯剪掉。
灯火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光不刺眼,只在桌面铺开一小圈暖黄。光照到她的指尖,也照到她垂下来的黑发。她弯腰时,衣料顺着胸前落下去,月白细带压住腰线,侧脸在灯下温软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卡卡西靠在门边看着。
黑色作战服上有雨后的潮气,指尖也冷,整个人像一柄没收回鞘里的刀。那一小圈灯火落到他靴边,他站在那里,没退。
雏田把旧灯芯收进纸包里,抬头时,对上他的视线。
她像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边慢慢红起来。
“这样会太亮吗?”
声音轻下去,带着一点小心。
卡卡西移开视线。
“随便。”
雏田笑了一下。
笑意在眼尾停了一小下,没藏住。
她把灯往桌角推了半寸。
“那就放这里。”
从那天以后,卡卡西回家时,第一眼总会看见那盏灯。
他每次路过桌角,指尖都会擦过火折子。
灯仍旧亮着。
第四次,她带了饭团。
两个。
不大。
她来的时候,外面风很大,纸门被吹得轻轻响。雏田把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时,热气慢慢冒出来。她今日没有系围裙,穿着一件藤紫色衣裙,月白细带收在腰间,胸前衣料被热气熏得柔软。黑长直顺着肩侧滑下,发尾垂到食盒边,被她很快用手背拨回去。
她坐在矮桌另一侧,隔着半张桌。
茶杯放在他右手边,离短刀有半寸距离。筷子尖端朝外,不会碰到他的护腕。药包压在食盒盖旁边,不碍眼,却伸手就能拿到。
卡卡西站在一旁,冷着脸看她。
白色面具扣在腰侧,黑色衣料衬得他身形更高。银发落着一点灯光,那只露出的眼睛却冷,眼尾微垂,像不耐烦,又像已经把所有松动都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你很熟练。”
雏田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
眼睛里有一点没藏好的心疼,又很快化开。她低下眼,把饭团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以前……做过很多次。”
说完,她像意识到什么,耳边慢慢红起来。
“今天好像淡了一点。”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卡卡西垂眼看那两个饭团。
“我没说难吃。”
雏田抬眼。
她眼睛慢慢弯起来。
那点欢喜很小,却没藏住。那样漂亮、温柔的成年女子站在灯边,因为他一句冷淡的否认,露出一点近乎珍惜的笑意。
卡卡西心口莫名烦了一下。
她不该这样容易满足。
更不该对他这样。
“那明天我再试一次。”
她声音软软的,尾音落得很慢。
明天。
她说得太自然。
像明天她还会来。
像这间屋子里有灯、有茶、有饭团,是一件不用说明的事。
卡卡西冷着脸移开视线。
“我没有让你来。”
雏田把食盒盖子放到一旁,指尖轻轻压住边缘。
“嗯。”
她垂着眼,把食盒盖边缘擦干净。
“所以我会换理由。”
卡卡西看向她。
她低着头,黑发顺着肩侧垂下去,遮住一点泛红的耳廓。明明说得害羞,语气却很认真,像这不是玩笑,而是她真的在想:明天要用什么方式,才能不太打扰地见到他。
他忽然觉得屋里太暖。
灯太亮。
她身上的皂香和饭团的热气混在一起,像要把这里一点点改成别的地方。
可那两个饭团,最后还是没有剩下。
第二天出任务前,卡卡西路过街角那家店。
盐袋一小包一小包叠在木架上。
掌柜抬头,热气从炉边蒸起来。
“要买盐吗?”
卡卡西脚步停了一息。
袖口里还藏着昨晚食盒盖擦过指节时留下的一点木香。
他冷着脸拿了一袋。
“嗯。”
盐袋落进掌心,很轻。
放进忍具包时,碰到苦无,发出一点细小的响声。
卡卡西低头看了一眼。
忍具包里放盐。
荒唐。
更荒唐的是,他居然知道这袋盐是给谁用的。
--
傍晚,任务结束得比预计早。
林间的雨刚停,树叶上的水珠被风压下来,打在黑色袖口上。卡卡西踩过一截断枝,靴底陷进湿泥,又很快拔出来。
身后的忍者蹲在泥水里封卷轴。
有人把断枝拨回原处,有人拖走尸体,有人抬手打了两个手势。
没有声音。
只有雨水从树叶上落下来,打在黑色袖口和刀鞘上。
卡卡西站在树影下,低头摘手套。
右手手背上的旧伤又裂开了。
早晨被水泡开的边缘没有好全,刚才结印时扯了一次,血顺着指节渗出来,混着雨水,把绷带染出一片浅红。
他垂眼看了片刻。
重新把手套拉上去。
皮革压住裂开的伤口,血色被遮住。刀柄入掌时,手背疼了一下;结印时,指节仍然能扣到位。
卡卡西把护腕扣紧。
腰侧那只白色面具贴着腿侧,边缘还沾着雨后的冷气。黑色作战服被水汽压得更贴身,肩背线条绷得很直。银发湿了一点,几缕垂在护额边,露出的那只眼睛冷而清醒,像刚才那场任务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东西。
可忍具包里有一小袋盐。
卡卡西低头,把卷轴塞进去时,盐袋被苦无尖端抵了一下,发出细小的纸响。
他动作顿住。
雨后的林子里有血味,潮土味,还有忍具上洗不掉的铁锈味。
那一点盐袋的纸响混在里面,荒唐得格格不入。
他把忍具包扣紧。
“前辈。”
鼬从树后走出来。
少年脸上没有表情,袖口被划开一道,血从手腕边缘渗出来,却没有滴到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像在确认会不会影响回村速度。
卡卡西扫过他的手。
“能走?”
“能。”
“回去再处理。”
鼬点头。
他没有多问卡卡西手背上的血,也没有提醒。两个人隔着雨后的树影对视半息,像都很熟悉这种判断。
伤口留到回去。
疼留到任务之后。
身上还剩多少力气,不必说。
回村时,天色已经压低。
木叶的街道被雨洗过,灯一盏盏亮起来,路边的摊贩正在收伞。卡卡西从屋檐阴影下走过,身上还带着林间冷气,腰侧白面具撞过护具,声音短促,惹得路边孩子回头看了一眼。
孩子被母亲牵走了。
卡卡西没有停。
医疗班后院的门半开着,药草味从廊下散出来。有人在清点任务伤员,药箱一只只摆在木板上。雨水顺着廊沿滴下来,落进木盆里,声响断断续续。
卡卡西原本只是交回执。
脚步却在转角处停住。
他听见雏田的声音。
“这里不要再压了。”
声音温温的,尾音收得稳。隔着药草气和雨声,仍旧能让人听清。
卡卡西站在廊影里,没有立刻走出去。
雏田今日穿着淡杏色交领衣裙,外面系着杏白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打成小结,压出一截柔软的腰线。黑长直没有束高,只用旧木夹别住右侧几缕发,余下的顺着背脊垂下去。她低头时,发尾从肩后滑到胸前,被她用手背拨开,露出被灯照暖的侧脸。
她面前坐着一个刚回来的年轻忍者。
男人肩上有伤,正要把绷带拉紧。
雏田把药盘放到矮桌边,蹲下时杏白围裙擦过膝侧。她抬手挡住绷带末端,指尖停在伤口外侧。
“手先放松。”
年轻忍者皱眉。
“我自己来。”
雏田摊开棉布,声音压低,落在廊灯和雨声之间。
“我只处理这一处,不耽误你交回执。”
年轻忍者沉默片刻,把手松开了。
雏田替他重新绕绷带。
她的动作不快。指尖避开肿起的位置,棉布从掌心绕过腕骨,再贴着伤口外侧压下去。她靠得不近,身上那点皂角香却被热水汽蒸出来,和药草味混在一起,落在后院的冷空气里。
卡卡西看着那只伸出去的手。
那只手昨夜把灯芯推到他桌角。
前夜把棉布放在他的门边。
再前一晚,把食盒提绳递到他掌心。
现在,它停在别人的伤口旁边。
年轻忍者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样确实不紧。”
雏田眼睛弯了弯。
“晚上再换一次。”
她把药包递过去,声音软了些。
“不要碰水。”
那四个字落下来时,卡卡西手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住。
棉布早晨已经被他泡湿,伤口也裂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套。
黑色手套遮得很好。
看不见。
廊下又有人叫她。
“日向小姐,鼬的伤也麻烦你看一下。”
卡卡西抬眼。
鼬已经坐到另一侧的矮凳上。
袖口被他自己卷起,绷带缠得过紧,指尖颜色浅得不正常。他坐得很直,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年纪小,眼神却沉,像早就学会把疼痛归进无关紧要的部分。
雏田走过去。
她先把药盘放到矮桌上,指尖在温水里浸过,又用布擦干。
“我可以看吗?”
鼬抬眼。
廊灯映在他黑色眼睛里,静得深。
他看了她一会儿,把手递出去。
“可以。”
雏田低头替他拆绷带。
旧布一圈圈松开,露出腕侧发红的勒痕。她指尖停在那道痕旁边,眉心很浅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太紧了。”
鼬声音平稳。
“不影响任务。”
雏田把棉布泡进温水里,拧干。
水珠顺着她指缝落进木盆。
“任务已经结束了。”
鼬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腕,没有回答。
雏田把棉布敷上去。
这一次,她声音放缓了些。
“回来以后,可以不用再忍这一会儿。”
鼬的手指松开。
幅度很小。
卡卡西却看见了。
他站在廊影里,黑色衣料贴着肩背,腰侧面具白得冷清。雨后的风从廊外钻进来,吹动他额前几缕银发。他没有动,露出的那只眼睛却沉了下去。
鼬一向安静。
也一向不太听劝。
可现在,他把手放在那里,任由雏田替他重新缠好绷带。
雏田打结时,留出能活动的余地。她低头确认边缘,发尾扫过围裙前襟。那一截黑发很顺,灯光落在上面,像被雨夜洗过的缎。
“右手今晚少用。”
鼬低声应下。
“嗯。”
雏田把药包放到他掌心。
“明天如果还疼,来医疗班。”
鼬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把药包收进袖口。
“谢谢,日向小姐。”
雏田耳边红了些。
她指尖在药盘边缘停了停,才弯起眼睛。
“不麻烦。”
止水靠在廊柱旁,怀里夹着回执卷轴,笑意从眼角露出来。
“你今天听话得有点吓人。”
鼬把袖口放下。
“她说得对。”
止水挑眉。
“我以前也说过。”
鼬看他一眼。
“你说的时候,手里拿着烤串。”
止水被噎了半拍,随即笑出了声。
“这也能算理由?”
雏田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只在眼尾停住。她低头收药盘时,耳边的红还没退,长发从木夹旁松下几缕,贴到颊侧,被她用指背轻轻别回去。
卡卡西站在暗处,看着她笑。
他忽然想起昨夜。
她站在灯边,因为他说“我没说难吃”,也这样弯过眼睛。
那点笑很小。
却原来并不只会落在旗木家的灯下。
忍具包里的盐袋在腰侧硌了一下。
卡卡西垂下眼,指尖扣住回执卷轴。
纸边被他压出一道浅痕。
就在这时,雏田动作顿住。
她正要把药盘递给旁边医忍,指尖却在碰到一张旧式封印纸时短短蜷起。袖口下的感应纸像被热意点了一下,隔着布料透出极淡的光。
木盆里的水面晃开细纹。
她脸色白了半分。
很快。
快到院里的医忍还在低头登记,止水也只来得及收住笑。
鼬先抬眼。
“日向小姐?”
雏田把药盘放稳。
瓷碟没有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手指慢慢收回衣袖里。再抬头时,唇边已经重新有了弧度,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没事。”
鼬没有移开视线。
雏田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安抚。
“可能是今天查克拉用得久了。”
止水直起身。
“需要叫医忍吗?”
雏田摇头。
她刚要说话,廊影里先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她就在医疗班。”
几人同时回头。
卡卡西从阴影里走出来。
黑色作战服上还带着雨痕,护腕扣得很紧,白色面具贴在腰侧。银发下那只眼睛冷冷垂着,扫过雏田的袖口,又落到鼬收进袖里的药包上。
雏田看见他,眼睛亮了一瞬。
那一点亮在她脸色微白时格外明显,像灯被风压过以后,又护着火苗重新稳住。
“卡卡西。”
她叫得很软。
声音比刚才对别人说话时更低,也更近。
卡卡西没有应。
他把回执放到桌上,纸卷压住药方一角。
医忍拿起来看了一眼。
“旗木,你的伤也还没——”
“交回执。”
卡卡西把卷轴往桌边一推。
医忍皱眉。
雏田的视线落到他手上。
黑色手套遮住了大半,只在护腕边缘露出一小截湿透又干掉的绷带。那一圈布料颜色很暗,贴得不平。
她手指动了动。
“手背又裂了吗?”
卡卡西看向她。
廊下灯光落在两人中间。她站在药盘旁,淡杏色衣裙被围裙压住,腰后小结被风吹得轻轻晃。脸色还没完全恢复,白色眼睛却仍然认真看着他的手,像她刚才自己险些站不稳这件事,可以排到很后面。
卡卡西的视线从她手边扫过去。
年轻忍者袖口里的药包,鼬腕上新缠的棉布,还有此刻落到他面前这一包。
三样东西被廊灯照着,同样干净。
他收回手。
“小伤。”
雏田从药匣里取出一小包棉布,放到桌边。纸包落下时,边角被她指尖压平。
“晚上换一次。”
她看着他,声音仍旧温温的。
“不要再碰水了。”
卡卡西的眼神冷下来。
那四个字刚才也落在廊下。
落在那个年轻忍者的药包旁。
落在鼬收进袖里的绷带上。
现在又落到他这里。
他垂眼看桌上的棉布。
纸包很白。
干净得刺眼。
“你很闲?”
雏田怔了怔。
她抬头看他,唇边那点笑淡下去,指尖还停在纸包边缘。
“今天医疗班伤员多一点。”
“看出来了。”
他的声音低了些。
“忙着给别人送药。”
廊下安静了半息。
止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过,手里的卷轴慢慢放低。鼬没有说话,只看着卡卡西。
雏田指尖慢慢收回来,袖口遮住腕侧那张感应纸。
“顺手而已。”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低,指尖还压着纸包边角。
纸角贴着桌面,平整得刺眼。
卡卡西看了那只纸包一眼,拿起回执副本。
擦肩而过时,雏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卡卡西。”
他停了半步。
没有回头。
雏田往前走了一小步,裙摆在木廊上拂过。她没有追到他身边,只停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声音压得低,只有他能听见。
“手背不要拖到明天。”
卡卡西侧过眼。
廊灯照着她发白的脸,耳边那点红还没退。她腕侧藏在袖里,指尖却仍旧攥着药盘边缘。
卡卡西把目光从她袖口移开。
“管好你自己。”
这句话落得很冷。
雏田睫毛颤了一下。
卡卡西没有等她回答,踏下木廊,走进雨后的风里。
袖口擦过忍具包时,里面那小袋盐又响了一声。
他脚步没停。
--
他回到旗木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没有点灯。
门推开的一瞬,冷气先涌出来。窗纸被夜风压得微微发响,桌角那盏她换过灯芯的小灯安静搁着,灯罩边缘还留着上次被她擦过的痕迹。
卡卡西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
黑暗里没有第二道呼吸。
也没有脚步声。
只有桌上的盐袋,被他上午随手放在那里,袋口扎得很紧。纸面被忍具包里的苦无划出一道浅痕,细白的盐粒漏出来一点,落在桌角,像一小撮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雪。
卡卡西走过去,把那袋盐拿起来。
指腹压住破口。
盐粒沾到手套上,白得刺眼。
他看了一会儿,冷着脸把它丢回桌上。
纸袋倒下去,碰到茶杯,杯壁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屋里又静了。
他抬手,想把小灯点上。
火折子夹在指间,却停住了。
片刻后,他把火折子放回去。
屋子重新沉进暗处。
这样才对。
暗一点,空一点,什么都看不清,也就不会多出那些没有必要的东西。
门外传来雨声。
然后是脚步声。
比寻常人轻一些,停在石阶前时,像先收住了呼吸。
卡卡西垂眼。
纸门被敲了两下。
“卡卡西?”
雏田的声音隔着门落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气。软软的,低低的,尾音里藏着一点没压住的期待。
卡卡西站在暗处,没有应。
门外静了片刻。
纸门被推开一条缝。
雏田站在廊下。
她换下了白日那件杏白围裙,外面披着浅色外衫,里面仍是淡杏色交领衣裙。雨气压着衣料,细带收在腰间,勾出柔软清晰的弧度。黑长直顺着肩背垂下来,几缕发尾被风吹到胸前,沾了些潮意。
她一只手提着食盒,另一只手护着小灯。
灯火被她掌心挡着,稳稳亮在雨里。
看见屋里没有光,她停了停。
随后,她把灯放到门边,低头脱下沾雨的木屐。裙摆擦过门槛时,她往旁边收了收,浅色外衫的边缘也被她拢在掌心里,雨珠沿着布料滑下去,落在屋外的石阶上。
“我可以进来吗?”
卡卡西站在桌边。
黑色作战服还贴着肩背,腰侧白面具半隐在阴影里。银发被夜风吹乱几缕,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垂着,冷得看不出情绪。
“门不是已经开了。”
雏田抬眼看他。
指尖在食盒提绳上收了一下。
很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