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醋精当夫君》
南山别苑的景致,较之往年,倒是别无二致。
晨光初透,薄薄一层洒在檐角,映得院中草木都笼了层淡淡清辉。姜绾独自倚在石栏边,手里握着一盏凉透的茶,目光悠悠地落在不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日前在坊间听人说起,今岁夏日流火正盛,陛下因着“她”身子不大爽利,竟特免了前去南山寺祈福的旧例。
这倒是稀罕事。
姜绾垂着眼,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滑过,心里转了几转,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哈——”
一声懒洋洋的哈欠从廊后传来,紧接着便是夏荷踢踢踏踏的步子,人还没到,声儿先到了。
“郡主!”
她一路小跑过来,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比那枝头上叽喳的雀儿还要热闹三分,裙摆顺着她的动作摆动,当真灵动。
姜绾抬起头,见了她这副模样,不由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柔意:“醒了?”
夏荷正要答话,冬果已然不紧不慢地从后头跟上,规规矩矩地行礼,神色端方,与夏荷的跳脱恰成对照。
昨夜灯下,姜绾曾应了她们二人,要将路上所见所闻一一说来。
此时她便拣着几桩趣事,不疾不徐地讲了大半个时辰,夏荷听得入神,不时拊掌笑出声来,冬果则垂目静静听着,偶尔添一盏茶。
说着说着,夏荷忽然收了笑,眉眼间浮上一层薄薄的担忧,迟疑片刻,方小声问道:“郡主,那陆姑娘,她还会回来么?”
话音落下,院中静了一静。
一阵风过,檐角的梧桐叶簌簌而落,不多时便在青石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姜绾随手从石桌上拈起一片落叶,静静看着,许久,才低声道:
“我不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希望她有朝一日平平安安地回来。”
宣政殿里,几个宫女静静站着,大气不敢出。建平帝靠在龙椅上,闭着眼养神。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建平帝睁开眼,见是李公公慌慌张张跑进来,又闭上眼,语气淡淡的:“什么事这么急?”
李公公赶紧收住脚步,整了整衣裳,凑到建平帝跟前,压低声音回道:“陛下,那位的声音已经好了。今早太医去看过,说没什么大碍了。”
建平帝慢慢睁开眼,挑了挑眉,冷哼一声:“倒是会挑时候好起来。”
李公公站在一旁,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他跟了建平帝这么多年,听得出来这话里的火气。至于陛下为什么生气,他猜不透,也不敢问。
殿里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敢出声。
正说着,殿外忽有小太监碎步趋入,躬身通传:“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建平帝微一颔首,挥了挥手,示意传召。
不多时,萧策迈步入殿。他今日穿了一身常服,步履不疾不徐,神色端稳平和,从头到脚挑不出一丝错处。
建平帝抬眼瞧了瞧他这副模样,比之上回见时,倒觉得顺眼了许多,心头那股无名火也消了几分。
“今日怎么想起到朕这儿来了?”建平帝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责备。
萧策当即站定,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回道:“是儿臣愚钝。这几日闭门自省,细细想来,才渐渐领会了父皇当日教诲的深意。心下不安,特来请父皇宽宥。”
他说话时微微垂着眼,声音平稳,脸上不露半分多余的神色,既无委屈,也无讨好,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话说完。
建平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便顺着他的话头接道:“你这次办差,确实办得不错,结果也合朕的心意。既然来了,说说看,想要什么赏赐?”
他说这话时,语气已经松快了不少,显然心情比方才好了许多。
萧策拱手道:“此次远行能成事,李序与沈言二人功不可没。儿臣不敢贪功,还请父皇对他们加以封赏。”
建平帝闻言,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缓缓念道:“沈言……”顿了顿,抬眼看向萧策,“那你觉得,该赏他什么?”
萧策略一思索,答道:“依儿臣之见,沈言办事稳重,又有才干,不如升为将作大匠,掌将作监一职。”
建平帝未置可否,又问道:“那李序呢?”
萧策微微一顿,垂下眼帘,语气谨慎了几分:“李序乃李尚书之子,门第贵重,儿臣不敢妄下定夺。”
建平帝听了,反倒笑了,摆了摆手:“你是太子,日后便是这天下的主君,有什么不敢的?”
萧策这才接道:“既然父皇如此说,儿臣以为,李序可任少将军一职。”
建平帝点了点头,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拍了拍萧策的肩头:“不错,想得周到。剩下的,便由朕来定夺吧。”
建平帝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策:“你在朝堂上反驳起那些老臣来,可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萧策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提起此事,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从容应道:“儿臣以为,他们所言,半是为国运筹谋,半是为自己打算。儿臣既心系天下百姓,便见不得那些于理不合之处,若强作漠视,反倒辜负了父皇的期待。”
建平帝目光微深,语气里多了一层试探的意味:“你就不怕,那些站在你身后的大臣,也站到旁人身后去?”
萧策闻言,反倒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不卑不亢:“大臣之责,在为国为民,为天子分忧。若存了私心,只图自家前程,那这样的人,留在朝堂上也是无益。儿臣相信,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
建平帝听了,忽而朗声大笑,笑罢负手而立,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好。你这番话,倒有几分你皇爷爷当年的气魄。”
他摆了摆手,“行了,你且退下吧,朕还有事要处理。”
萧策躬身一礼:“是,儿臣告退。”说罢,转身稳步出殿。
待萧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李公公这才凑上前来,满脸堆笑地奉承道:“太子殿下经过这趟历练,真是沉稳了不少,处处都透着储君的气度。”
建平帝神色已恢复如常,淡淡“嗯”了一声:“确实,毕竟也经历了不少事。”
他静了片刻,忽然问道:“齐玄机呢?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李公公忙回道:“回陛下,齐大人一直在天机司,这几日似乎与沈言在一处。”
建平帝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半晌,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示意李公公退下。
天机司内,几盏残烛烧得噼啪作响,烛泪堆了满满一托,昏黄的光在四壁间摇摇晃晃。
齐玄机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枕在脑后,姿态闲散得很。
沈言坐在不远处的团蒲上,双手抚琴,指尖拨过琴弦,琴声悠扬婉转,倒也冲淡了几分天机司平日里那股冷冷清清的味儿。
一曲终了,余音犹在徘徊。沈言却仍是眉头微锁,目光从琴弦上抬起,环顾四周。
这一间屋子,除了齐玄机身下的床榻、几根残烛和膝上这把琴之外,便再无多余的东西,简陋得与寻常人家的柴房无异。
齐玄机忽而睁开眼,慢悠悠地念了一句:“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沈言神色未动,像是没听见一般。
齐玄机倒是怔了一怔,眼底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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