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补天裂》
在家主姜迟的安排下,姜玄常年待在玄北管理封地,而弟弟姜墨则是待在帝都处理姜家别院的一应事务。
所以,姜玄明白,想了解沈蘅的病,必须要去找姜墨问问。
“这样,”姜玄说,“沈蘅拜托你们多照顾了,她的病根,我来想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
江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小蘅的病越来越有希望了。
他一直以来都很怀疑姜家,他这些年出了姜家禁地和家主院子进不去之外,翻遍了整个姜家别院,可是都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最后不得已,只能把希望放在了东方家。
如今,能有姜玄帮忙,姜家这边应该会有突破了。
姜玄离开沈蘅的小院后,径直就到了姜墨的住处。
姜墨刚起床,正在穿戴衣服,见姜玄沉着脸进来,他先是一愣,旋即笑起来:“呦,大公子怎的大清早来我院儿里了?”
“府里有个叫沈蘅的,你知道吗?”姜玄没理姜墨的阴阳怪气,只站在门边。
姜墨的笑容淡了淡:“知道啊,她身子弱,家主还让我多上心。”
“她到底什么病?”姜玄问。
“就是普通的寒症,老毛病了。”
“老毛病为什么连门都不让出?为什么发作起来不请医?”姜玄的声音冷下去,“你当我是傻子?”
姜墨彻底收齐了脸上的笑意:“大哥,这是爷爷定下的规矩,你跟我喊什么?”
姜玄看了他很久:“你的意思是,是爷爷安排的这一切?”
“对啊。”姜墨知道自己这个哥哥从不把自己放眼里,但是他绝对不敢忤逆姜迟。
姜玄沉默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姜墨看着姜玄的背影,冷哼一声,大清早的,真是坏心情!
转念一想,除了姜玄自己身边的那个韩川,他从未见姜玄对哪个下人的事这样上过心。
何况还是沈蘅,那个在偏院里的病秧子,居然能让自己这个自视甚高的哥哥一大早就来兴师问罪。
太有意思了,他拉住身旁一个服侍自己穿衣的婢女,说:“去,把谢安给我叫来。”
那婢女应声后,小跑着出了门。
姜墨思索着坐回了榻边,他这人,天资不如姜玄,武功不如姜玄,可他比姜玄更清楚姜迟的性子。
不消片刻,一个精瘦的男人进来了,正是他的心腹谢安。
“公子。”谢安躬身请安。
“去查两件事。”姜墨说,“第一,沈蘅入府这几年来,与姜玄有过什么接触没有。
第二,她这段时间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查得越细越好。”
“是。”谢安没有多问,转身退下。
午膳过后,谢安回来了。姜墨刚用罢饭,正靠在小几旁喝茶,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说。”
“回公子,都查着了。”谢安道,“大公子是两年前开始吩咐管家,多照顾些沈蘅的。至于适合原因,属下查不到。”
姜墨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他坐直了身子:“第二件事呢?”
谢安说:“沈蘅院里,常进出的是两个人。一个叫石烈,一个叫江烬。他二人都是护卫,其中江烬前几日还随大公子进了宫。”
“哦,我有印象,除了韩川,那天大哥是多带了一个人,没错。”姜墨看着谢安支支吾吾的,说:“还有其他?”
谢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还有一件,属下不敢乱说。”
“说。”
“江烬入府以来,每逢月圆,都会宿在沈蘅院中,一待一整夜。三年来,从未间断过。”谢安说。
姜墨把茶杯轻轻搁在案上,站起身来,他是知道沈蘅发病时的恐怖的,给她个独立的小院子也是因为这个。
可是那个江烬,竟然能毫发无损?
“去静室,找家主。”他说。
姜迟的静室在姜府最深处,墨松遮天,终年不进天光。
姜墨进去时,姜迟正盘坐在蒲团上,苍老的身躯背对着门口,面前点着一盏玄水灯,发出淡淡幽蓝色的光。
“家主。”姜墨跪下,将姜安查到的事尽数说了。从姜玄两年前让人照顾沈蘅,说到石烈和江烬。
“江烬每逢月圆,都宿在沈蘅房里?”姜迟没有理会前一件事,反而更为好奇这件事。
“是。而且第二天照常当值,从没见过难受。石烈倒是守在外头,从不进去。”
姜迟忽然起身,走到墙边,从一排旧木格里取出一本册子,翻了几下,停在最后一页上。
“去,把派在那些可疑之人身边的暗桩都叫来,我要亲自问。”他指了指册子上的名字说,“别惊动姜玄。”
“是。”姜墨应了后,退了下去。
约莫小半炷香后,七八个人陆陆续续到了静室门口,他们都穿着姜家护卫的衣服,低眉垂首地跪了一地。
石烈也在其中,跪在最后,他和旁人一样低着头,从始至终没敢去看姜迟。
姜迟歪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小暖炉,浑浊的眸子扫过跪着的几人。
“说说吧。”他开口,苍老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们各自跟的人,最近可有异常?”
众人互相看了看,一个个依次回话。
“回家主,属下跟的那人最近练武伤了手,没什么异样。”
“回家主,我那位,身子好,力气也大,就是脾气不好。”
......
姜迟面上不动,问得极慢:“可有人,不畏寒?”
“有。”一个灰衣人道,“我跟着的那位,去年秋天时还脱了衣服在院里练刀呢。”
石烈跪在最后,浑身已经开始发僵,他当然知道姜迟在找什,他比谁都清楚,江烬就是姜迟要找的人。
正因为清楚,他才更不敢开口。
他怕,江烬和沈蘅会知道,他的好兄弟和她最相信的石大哥,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眼线。
“石烈。”姜迟忽然叫他,“你说说。”
石烈抬起头,喉咙滚了一下:“回、回家主。江烬……他身子是比旁人好些,但他上月还染过风寒,歇了好几天。”
“哦?”姜迟轻轻笑了一声,“那看来这一批里也没有啊。”
说完话后,姜迟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小憩一会。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也不跟有多余的动作。
过了许久,姜迟睁开眼,却只对众人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石烈心头松了一大口气,正要起身时,却听见:“石烈留下。”
等人都走了,静室里只剩姜迟和石烈两人,石烈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
“我再问你一次。”姜迟说,“江烬,是不是阳极之躯?”
石烈跪得笔直,额头上全是汗,答:“属下,真的不知道。”
姜迟盯着他,慢慢眯起了眼睛,他慢慢抬起手,掌中慢慢幻化出一道冰刃,然后直接刺入了石烈左肩。
石烈闷哼一声,身子一歪,却硬撑着没有倒。
“我养了你们这些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用得上。”姜迟厉声,“你倒好,把心用在了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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