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皇帝亲自生的崽》
皇帝杀了十余名太医。就在勤政殿门口,血淌了一地,顺着水泥路凹凸不平的表面蔓延开来。
秋日天凉,血凝得慢,小太监们跪在地上,用布巾反复擦洗。水一桶一桶地泼下去,血就像渗进了水泥里一样,怎么也擦不干净。
直到日头西斜,勤政殿门口的地面仍泛着一层淡淡的雾色,远远望去仿佛水汽未散,走近了就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消息很快传出,前朝后宫,具是震动,大臣们纷纷惶惶打听。毕竟如今正是太平年景,四海无事,皇帝也绝非喜怒无常的暴君。
怎么会突然大开杀戒?
可勤政殿的内侍皆是御前旧人、皇帝亲信,口风极紧。任凭如何旁敲侧击,也探不出半点内情。
而此时此刻,御前大太监王德海却不在殿中。他正站在偏殿的小灶前,亲自看着人熬药。
炉火烧得极旺,药罐中黑色的汤汁翻滚沸腾,苦味在屋中弥漫开来,
这药名为“去邪崇”,实际上就是堕胎的方子。
这个方子是韩太医开的,也是今日问诊太医中,唯一活下来的一位。
皇帝当然不能接受自己有孕的事实,于是腹中之物,便被定为“邪崇”。
而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所以除了第一个禀报病情的韩太医,剩下的太医都是死人。
王德海立在炉旁,神色淡淡。韩太医跪在一旁看火,手却抖得厉害,几次险些将药勺掉进炉中。
王德海斜眼看了他一眼,慢慢开口道:“韩太医。”
韩太医浑身一颤。
王德海语气不紧不慢:“你的家人,杂家已经命人接去了西交民巷。”他说到这里,目光淡淡扫了韩太医一眼,“想想你的母亲,老太太七十多了吧。还有你那两个孩子。”
韩太医脸色顿时惨白:“王公公,求您给句准话。”他的声音颤得几乎说不成句,“只要能保全家人,下官...下官什么都愿意做。”
“杂家也是奴才,咱们都是圣人的奴才。”王公公慢条斯理的说道,“好好熬药,早日把圣人身上的邪崇除掉才是正事。至于以后,宫里自然会照顾你的家人。”
韩太医如蒙大赦,连连叩首三下,声音发颤:“谢公公指点。”
“去邪崇”的药终于熬制好,黑乎乎的一碗。汤色浓稠,苦气直冲鼻腔。王德海亲自弯下腰,将药盏端起,小心托在掌中,转身向勤政殿走去。
殿中却是一片狼藉。御案上的奏折、玉镇纸、笔洗尽数被扫落在地,朱墨溅开。皇帝坐在御案前,神情阴沉,胸中怒气未消。
皇帝很烦。
他当然不是什么固执己见、不听旁人言语之人。太医院十余名太医皆言此为喜脉,他心中其实再清楚不过,他是真的怀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寒意愈深。
说到底,都是魏氏那贱人死前留下的祸事。
皇帝暴躁的抬手又将案上残余的几件物事扫落。瓷盏跌碎在地,清脆作响。恰在此时,王德海端着药走进殿中。
苦味顿时弥漫开来。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黑沉沉的药,没有多问一句,只伸手接过,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堕胎药的苦味极重,从舌根一路压进喉间,胸腹都被苦意浸透。
王德海垂首立在一旁,呼吸都放得极轻。殿中寂静,只余药盏落在案上的一声轻响。
皇帝抬手擦去唇角残余的药渍,脸色仍旧阴沉:“多久见效?”
王德海躬身:“韩太医说,此药药性猛烈,一两个时辰内便能见效。”
皇帝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拂袖而起,衣摆掠过御案边缘,走到殿门前时,脚步一顿,侧目看了一眼地上那片凌乱的景象,神色愈发冷淡。
“叫人来收拾。”
皇帝闷声一个人进了勤政殿的后殿,殿内内侍已尽数被他斥退,王德海即使知道实情,在殿门口也是急得团团转。
这碗堕胎药的药效很强。
韩太医考虑到皇帝是男子,在原方之上又添了数味猛药,剂量比寻常堕胎药重出一倍,唯恐药力不足,“去邪崇”起不了效。
皇帝半靠在龙床上,衣襟微敞,方才强压下去的不适很快又翻涌上来。
起初不过是腹中一沉,像是有一块冷硬的石头坠在那里,压得人胸口沉闷。
不过片刻,沉意成了剧痛,在腹中拧动。那疼意来得极快,一阵未歇,又是一阵。层层叠叠,翻涌不止。
皇帝深呼吸几下,指节紧紧抓着身下的锦被,内袍早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一片冰凉。
几息之间,痛意浸透骨髓,腹中的东西不似此前的安静,被药力逼得挣扎翻动。一阵一阵,顶着、撞着、搅着。
皇帝咬紧牙关,呼吸沉重,喉间压不住闷哼。他整个人从半靠的姿势滑落下去,身子微弓,将自己紧紧蜷起,一手死死按住小腹,仿佛能将痛意压退。
疼意持续蔓延间,皇帝神志都模糊起来,恍惚失去了意识。
再醒时,殿中光影昏沉。他呼吸粗重,神志未清,只觉得腹中仍是沉沉的坠着泛着疼,身下则一片温热湿滑。
皇帝微微动了一下,低头看去,锦褥之间,血色大片晕开,随着时间流逝,已变为深色。
“王德海。”皇帝喊道,喉间干涩,声音低沉而哑。
王德海一直在殿门口候着,此时终于听见传唤,几乎是失了分寸一般猛地推门而入:“陛下!”
他一眼见到床上情状,脸色骤变,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来:“陛下,陛下,您这是?”
皇帝不欲多言,只压着腹部,语气沉冷:“传太医。”
王德海不敢迟疑,立刻跑回殿门口,厉声吩咐底下的小太监,随后亲手把殿门掩上。
“陛下,”王德海跪在床旁边,几乎要落下泪来,“奴才在,只有奴才在。”
皇帝双手盖在腹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不多时,韩太医被带入殿中。
他方入内,便闻到一股浓重血气,心中已是惊骇,连忙上前:“参见陛下。”
“废话什么!”王德海斥责道。
皇帝伸出一只手来,韩太医也不管那些虚礼了,跪行几步,指尖搭上皇帝的脉门。
只一息,他脸色大变。
皇帝半睁开目来瞥他一眼,无需多说,已经明白意思:“没打掉?”
情况这样,皇帝反而冷静下来,他喃喃自语:“也是,魏氏搞得神神鬼鬼的,能被寻常药物简单处理反而奇怪。”
王德海和韩太医都低着头,不敢直面圣颜。
皇帝沉思片刻,问道:“如果再来一碗,你可有保证一定能去邪崇?”
韩太医额头抵地,声音发颤:“陛下,陛下,这...这不是再来一碗的问题。”
“臣诊之,药已入腹,血亦见下,然,未见其效。恐...胎儿已经成型,药虽伤之,难除之。继续用药,会伤及龙体,轻则元气大损,重则...”
他说到此处,停顿住,不敢再说。
女子的堕胎药,多少都会伤及生育能力。用在男子身上,韩太医推测可能会有类似的遗症。
许久,皇帝说道:“把他先带下去。”
王德海得令:“是。”
他亲自压着韩太医,快走到殿门口时,听见皇帝轻声吩咐道:“传膳。”
殿门重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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