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宴没有看周围的人。

身旁的军官正在向他汇报虫尸回收情况，他低着眼，偶尔回应一两个字。

经过筛查区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姜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登记台旁的证物箱里，放着她被扣留的黑色圆片。

迟宴看了两秒。

“谁的？”

登记士兵立刻回答。

“运输舰新生的自制精神力装置。”

迟宴的目光转向筛查区。

登记士兵指了指姜籽。

“她的。”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迟宴的眼睛是很淡的灰蓝色。

比机甲影像和宣传海报上更冷。

他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

姜籽是这么觉得的。

她胸前还戴着那枚B级识别徽章。

迟宴眨眨眼。

“姜籽。”

迟宴的声音和他本人的长相不太在一个频道，居然有点软乎。

姜籽有些诧异的点点头。

“你好。”

……

等姜籽再次闻到食物的味道，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军港留下的检查编号、保密文件和事故笔录被折叠进终端后台。

学院派来的接驳舰将最后一批新生送过城区，沿着银垣星北侧山脉一路向上。

帝国第一联合军事学院建在半山。

白色建筑群沿山势铺开，银色轨道穿过森林，悬浮车从树冠上方掠过。

更高处立着一座黑色纪念碑，碑身被夜色切成一道笔直的影子。

接驳舰没有在主广场停。

运输舰上的新生错过了正式报到时间，被直接送进东区接待中心。

餐厅位于接待中心顶层。

弧形落地窗占据了三面墙，向外能看见学院大半夜景。

训练场的照明灯整齐铺开，远处的机甲仓像一排伏在山间的钢铁巨兽，顶部不断有小型运输机起落。

餐厅里面更亮。

长桌从入口一直排到另一端，热气浮在银色餐盘上方。

烤肉、炖菜、面包和颜色鲜艳的自然果蔬堆得很满，甜点区甚至摆着一座会缓慢转动的巧克力塔。

姜籽在门口停了一秒。

她从昨晚开始只喝过一支营养液。

之后接单、赶路、炸虫、撑屏障、接受检查。

身体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它已经饿得准备内部起义。

旁边掠过一道浅棕色的影子。

明栀拿起餐盘，冲向自助餐台的速度和她掏枪的速度半斤八两。

她左手还缠着医疗贴，跑起来却丝毫不影响发挥。

夹肉、捞虾、取汤，一路动作流畅，显然已经把运输舰上的精神损伤暂时寄存在了明天。

姜籽站在入口处，看了一圈餐台。

每一道菜旁边都没有标价。

姜籽确认了两遍，叫住路过的餐厅机器人。

“这些怎么收费？”

机器人胸前的显示屏亮起一张标准笑脸。

“新生接待期间，餐费由学院统一承担。”

哦~传说中的包Bill。

姜籽拿起餐盘。

一分钟后，她端着一座规模不输明栀的食物建筑离开餐台。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明栀的餐盘里堆着三种烤肉、两只手掌大的焗虾、一碗汤和四块形状不同的甜点。

最上方还很有艺术感地插着一根烤得金黄的肉骨头。

她低头看了看姜籽的餐盘。

“六块肉？？”

姜籽理所当然的点头。

被明栀狠狠插走一块儿。

她握住餐刀，刚准备对面前的烤肉进攻，动作忽然停住。

姜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餐厅入口处多了个。

年轻的少年已经换下作战服，穿着学院统一发放的黑色训练外套。

领口没有军籍标识，左手食指根部的银色窄环却还在。

迟宴。

他头发似乎刚洗过，黑色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意。

周围的新生纷纷看过去，又在他抬眼前迅速移开视线。

整个餐厅的说话声低了一层。

明栀手里的餐刀也跟着低了下去。

“他为什么也来这里吃饭？”

“他也是新生。”

“我知道。”

明栀声音压得很低。

“可他是迟宴。”

姜籽看她一眼。

十分不解。

“迟宴不用吃饭？”

“……”

明栀觉得崇拜对象的确应该吃饭。

但在她过去看过的所有战斗纪录片，官方采访和纪念影像里。

迟宴从来没有坐在灯火通明的食堂里，端着餐盘寻找空位。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帝国纪念碑忽然推门进来，问今天的汤是什么口味。

迟宴端的东西很少。

一支营养液，一杯温水，还有一份颜色寡淡的高能餐。

迟宴看了一圈。

餐厅里剩余的空位很多。

可那些空桌周围的新生在他看过去时，动作同时变得僵硬，像一群突然被抽查纪律的违法人员一样开始视线乱飘。

于是他在跟姜籽对视上的时候果断走了过来。

明栀背脊瞬间挺直。

餐刀和餐叉被她摆得整整齐齐，盘子里那根高高竖起的肉骨头因此显得格外不庄重。

“这里有人吗？”迟宴问。

“没有。”姜籽说。

明栀也想说没有。

她张了张嘴。

没出声。

迟宴在对面坐下。

他坐姿很直，动作安静，却没有立刻打开。

姜籽继续吃饭。

明栀低头切肉。

刀刃在盘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她立刻停手。

迟宴疑惑的抬眼看她。

明栀握着餐刀，终于成功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好。”

“你好。”

“我叫明栀。明亮的明，栀子花的栀，想去单兵系远程火力方向，精神体是赤尾蜂鸟，今天在运输舰上和你见过，严格来说你可能没有见过我。”

“但我见过你很多次，当然都是在战斗录像和纪录片里，我没有非法跟踪你的意思。”

迟宴安静地听完。

“嗯。”

明栀等待下文。

没有下文。

姜籽将一块烤肉切开。

她觉得这两个人聊天的方式很有意思。

一个人恨不得一次说完未来三年的话，另一个人像每多说一个字都需要提交军费申请。

她忽然觉得运输舰上那只高阶虫族还是不够危险。

没能给她造成足以解释眼前幻觉的精神损伤。

等到对面喝完营养液。

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淡下去些许。

明栀终于鼓起勇气。

“咱能问吗？刚刚那只虫是什么等级啊？”

迟宴嗯了一声：“暂定2S。”

“它怎么会出现在民用航道上？”

“不确定。”

“它是冲着运输舰上的精神力者来的吗？”

迟宴偏过头，看向姜籽。

“你是这么认为的？”

姜籽耸耸肩，又给自己塞一块儿肉。

迟宴轻轻点头。

将视线落在她胸前的识别徽章上。

姜籽正要开口，迟宴已经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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