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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的小师妹怎么会修苍生道?!》

5. 杨柳白衣

金丝佩的家是秦楼楚馆。

她的母亲是风尘女,身段堪怜,命不由己。

母亲年轻时美艳,勾人,一双眼睛盈盈欲滴。盛气逼人,直奔头牌。

是她毁了母亲的人生。

“都怪你!都怪你!”美人长眉蹙起,总是裹着不甘与怨愤,素靥桃腮的脸上被阴沉笼盖,与楚楚可怜的气质格格不入。她因为生育身材走样,一直笼络的恩客也因为那将近一年的空缺而选择了抛弃。

地位一落千丈,人走茶凉。

金丝佩不怨她。

“他说过会带我走的,”女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传来,“骗子,负我…”屋里传来物品被摔碎的声响。

“娘。”金丝佩那时候年纪太小,不理解这样复杂的情感,踮着脚伸手想给眼前的美人擦眼泪。

那人打开她的手,脸上的嫌恶丝毫没有掩饰:“别碰我!”

孩子被打倒在地,手不小心按在散落的碎片上,鲜血泉涌而出。

母亲像是被鲜血刺到,大彻大悟,这才堪堪止住哭泣,慌忙拿布条给她包扎。

再抬眼,眼泪汪汪:“佩儿,是娘不好,娘的错。”

记忆中的母亲总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但每天晚上都会在塌前拜观音,双手合十,虔诚无比。

观音大士头戴宝冠,颈佩璎珞,端坐莲台,一手拖玉瓶,一手执杨柳,白衣白袍,慈眉善目。

双目垂敛,悲天悯人。

母亲会把首饰供奉在她面前,日日夜夜香火不断。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可以供奉的首饰越来越少。

母亲从来没有金簪。

她太年少,虽然活在这个纸醉金迷的魔窟里,可也有过侠肝义胆的真心。

她爱上了一个书生,那书生说待他考取了功名,谋取官职就赎她走,二人日后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可左等右等,等来了他被榜下招婿,洞房花烛的消息。那时候金丝佩已经存在在她的腹中了。

金丝佩是母亲一开始就给她拟定好的名字,她也有过少女怀春,幻想以后也当上当家主母,威风凛凛。

金丝佩,佩金丝,富贵卷花泪,金玉醉芳卿。

她到底没有做上那个黄粱一梦。

母亲逐渐年老色衰,看见她就会咒骂,清醒时就会抱着她痛哭,哀叹自己的命运,也哀叹金丝佩的命运。

是啊,一个在风月场长大的女孩,以后又能干什么呢。

但还没长到金丝佩操心自己命运的年纪,变故就发生了。

母亲被狐妖附体,杀人诛心,十恶不赦。

时任合欢宗长老的晏酌恰好流连于此,将其斩杀,尸骨不全。

母亲的尸首横在她眼前,眼睛圆圆的,睁得大大的,像是在发问些什么——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被抛弃,为什么要骗我?

人们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鸦雀无声。在这一片寂静中,金丝佩穿过人群,小步走到母亲面前,女孩沉默地蹲下,那双没有给母亲擦拭泪水的手又伸了出来,轻轻帮她合上了眼睛。

好像有水滴到了母亲的脸上,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屋子因为打斗狼狈不堪,金丝佩环视一圈——桌子倒了,观音像也碎了。

她眼前倏的一黑,晕倒在地。

醒来时就被抱回了合欢宗,女孩天赋平平,内向怯生。因着从小在青楼长大,对男女之事更是格外排斥,是合欢宗人人皆知的怪胎,十分不讨喜。

在宗派大比对上司空景的时候,她虽然体力不支,濒临绝望,但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死去吧,就这样不欠任何人的死去。

毕竟她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所以在鞭子冲过来时,金丝佩没有躲。

可是天意一般,有一把剑停在了她眼前,春光和煦,剑风席卷她的身侧,让久违的植物的味道送到她的鼻息。

金丝佩这时才如梦惊醒般,心中遽然涌上后怕,像潮水一样将自己吞没,她手脚僵硬,将目光投向来者。

那人通体素白,衣襟猎猎,惊才绝艳,剑意决绝。

她不认识自己,也不在乎自己的天姿普通,姿色平平。

无缘无故地救了自己,为了她甚至还答应了对方的无理要求进行比试。

比试结束的那个午后,人群议论纷纷,躁动无比,那人手里的杨柳散开,有一片柳叶也曾刮过她的脸颊。

——可惜,这个人死了。

这个苍生不公平,那个抛弃她母亲的书生顺遂一生,可是真正纯善之人尸骨无存。

金丝佩胆怯,做什么事都没有决心,但是她继承了母亲的传统,竟开始一日不落地拜神。

神祇也穿白衣,拿杨柳,慈眉善目。

她无比庆幸自己是合欢宗的修士,曾经听过晏酌醉酒后胡言乱语,说他有一天得道飞升了,要唤一位上古女神来,与她同栖。

请神来——她抓住了虚妄的希望,她不知道春泣舒的修为多少,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有魂魄在世间,她只是想试试。

日日焚香,供奉灵石,自己有了金钗,可以用更珍贵的东西来敬奉她。

那人“死”了一百零七年,修真界万年难遇的天才竟然陨落了整整一百多年。

金丝佩记住她的话,每日勤苦修炼,不敢有一丝懈怠,竟然也小有成果。

今年又轮到合欢宗举行大典,她借晏酌进行仪式的灵气掩盖,也偷偷进行了自己的请神。

那人的香火数不够,金丝佩就跪在神像前,说愿意把大半寿数供奉给她,屋中灯火阑珊,神女的面容模糊不清,眼底沾染了慈悲。

浮云变换莫测,风声越来越清晰,金丝佩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然破入了什么东西,一股温润的灵光托住了她,身体轻飘飘,很温暖,在意识消散的最后几秒,金丝佩轻轻勾起了嘴角。

——成功了。

*

春泣舒一夜都没有睡好。

说没有感慨是假的,她突蒙如此大恩,心中百感交集。

突然听到了窗外的鸟鸣声,她才发觉天已经亮了,便起身梳洗。正忙着,余光瞥见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自己的桌旁。

“你干嘛?”春泣舒用眼睛睨他,来人今日穿暗红色衣袍,松松垮垮,几乎要露出胸口,束黑色腰封,饶有兴致地盯她看。

温寄浓听罢嘿嘿笑了起来——“我找我的道侣,还要理由?”

春泣舒将水珠甩到他的脸上,略带冰凉的触感落在温寄浓的眼下,下一秒便听见这女人口吐薄情的话:“我可没同意做你的道侣。”

温寄浓闻言大恸,借着眼下的水珠装作泪水涟涟:“不行!你不同意我,我就没人要了…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呐,身为合欢修士苦修数百年,竟然无人采撷——唉!我的老天爷啊…唔!”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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