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到死对头身上》
圣上万寿,夜宴群臣。
谢昭意坐在群臣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檀香木质的案几,她目光狠毒,穿过层层人影落在几丈外的御史中丞江凌川身上,忍不住咬牙切齿。
鸿嘉二年,江凌川上书弹劾户部侍郎,一向公正廉洁的户部侍郎被罢免官职,全家贬至南武乡野,其小女在途中身染重疾,香消玉殒。
而谢昭意的阿弟,与其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早便定下婚约,只待及冠后十里红妆、共结连理。
死讯传回京城时,阿弟悲痛欲绝,几欲轻生,亲人好友轮番劝阻,这才放弃念头,如今三年过去,阿弟仍不忘其笑颜,日夜怀念。
鸿嘉三年,江凌川污蔑谢昭意的同窗好友苏兰竹通敌叛国,逼得她血溅金銮殿,以死明志。
鸿嘉四年,江凌川弹劾谢昭意的舅父,其被贬岭南,永世不得回京,而前些日子谢昭意得到消息,舅父为治理突发痢疾,身先士卒,临死前命人将其尸体烧毁,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
更不要说这几年间,江凌川不辨忠奸,恶意污蔑弹劾无数朝中忠良,就连谢昭意自己,也几次被推上风口浪尖,险些丧命。
江凌川如此目中无人、嚣张至极,究其原因,还是淮王权势滔天的缘故。
当初先帝病重,太女年幼,大权落入淮王手中。他虽声称替圣上和太女暂理朝政,待太女登基后自会归还,这话却只是说得好听。
可真等太女顺利登基,淮王却迟迟不肯放手,眼下朝中大半是淮王之人,江凌川就是其中之一。
这江山到底是鸿嘉帝的江山,还是淮王的江山?
谢昭意握拳,她定要将这群乱臣贼子斩于闹市街头,尤其是江凌川,她一定会亲手杀了他,替那些枉死的冤魂报仇雪恨。
而对面的江凌川似是有所察觉,顺着谢昭意的目光远远注视,他有一双几乎称得上多情的眉眼,但生平所做,尽是无情寡义之事。
江凌川长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不说话的时候宛若谦谦君子,定能惹得京中无数佳人回头,为他抛来一束还带着露水的娇花。
但他一开口,讥讽、不屑、高傲、鄙夷,全部扑面而来,就是脾气再好的翰林院大儒,也能被他气得胡子抖上三抖。
身为吏部左侍郎的谢昭意多次与他在朝堂上发生争执,每次必是争论得面红耳赤、火冒三丈。
曾有数次在下朝后,谢昭意将江凌川堵在路口,想动手,但碍于文官颜面,只能恶狠狠瞪着他放狠话。
而眼下,江凌川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仿佛在说,能奈我何?紧接着他举起金银铸的酒杯,隔空敬谢昭意,然后痛快饮下,末了将酒杯倾斜,一滴不剩。
谢昭意无端火起,让宫女替自己斟了杯酒,学着江凌川的动作一饮而尽,同样一滴不剩。
一股暗流在二人之间来回涌动,这时,姗姗来迟的淮王命人抬着一口裹着黑布的铁笼,笑吟吟走到鸿嘉跟前,颇为随意地道了声歉:“今日臣为备寿礼,故来迟了,望陛下体谅。”
年轻的鸿嘉帝不喜不怒:“皇叔言重了。”
淮王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年过三十五,但保养得宜,一身锦衣华服衬得他英俊非凡,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
他拍手,那黑布顷刻间被人扯去,露出里面一只凶神恶煞的虎,它发出一声低吼,周围百官无一不是面露惊恐,心想这淮王竟如此大胆,将虎带至皇宫夜宴。
鸿嘉帝捏了捏掌心,一时不明白她这好皇叔究竟要做什么,“皇叔这是何意?”
淮王拱手低眉,“这是臣从民间所寻奇兽,既能听人言,又懂人意,只需虎匠稍微点化,就能耍杂戏,逗人一乐。臣今日献给陛下,邀请陛下同诸位大臣共赏之。”
鸿嘉帝拿不准淮王的意图,只好顺着他的话应下,“那就依皇叔所言。”
不多时,翩然而动的舞女自请下台,纷繁杂乱的戏具被宫人一一摆至台上。
身着奇装的虎匠绕着铁笼走上一圈,在鸿嘉帝和群臣的注视下打开锁扣,那虎猛然一跃,直接跳上戏台,悠哉悠哉学着虎匠的动作也绕上一圈,全然不惧众人的目光。
谢昭意被那虎黑黄相间的身姿吸引,看着那虎摇头摆尾的模样,总觉心中不安。
很快,在虎匠变幻莫测的手势中,那虎不停转圈、翻跟头、跳跃、打滚,井然有序、憨态可掬,周围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而江凌川,则是响动最大的那一个。
谢昭意也跟着拍手,但胸膛却不受控制地快速起伏,她赶紧捏住了裙摆,试图缓解一二。
而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那虎突然从台上一跃而下,径直朝百官所在的宴席疾驰而来,打翻无数珍馐美酒,惊得众人向四方逃散。
一时之间,咆哮声、尖叫声、脚步声乱作一团,谢昭意快速起身,却被裙摆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此时也顾不上形象,谢昭意连滚带爬,慌乱中瞥见淮王带笑的嘴角,才终于明白,他想趁乱将自己除掉!
谢昭意出身世家,是先帝在时钦定的状元,被先帝安排进吏部,掌管百官考功,江凌川多次弹劾,都被其有惊无险化解。
淮王党同伐异,必然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既然江凌川除不掉她,那就耍阴招,让她出现“意外”,命丧黄泉。
“该死!”
谢昭意抛下浑身锒铛累赘,飞奔在宴席间,不少侍卫手持利刃上前,都被那虎挡回去,一时之间谁也不敢靠近。
“没用的东西!”
谢昭意曾多次上书治理宫中这些酒囊饭袋,但毫无例外都被淮王挡了回去,以致于如今,宫中侍卫竟没一个有用的,真是脏了皇家的颜面。
最后迫不得已,谢昭意跳入离宫宴最近的玉兰湖中,以摆脱虎的追咬。
她年幼时不喜下水,凫水的本领学得稀松,但足以保命,而谢昭意没料到,这湖中水草交错纵横,不过片刻的功夫,自己脚踝就被水草缠住,动弹不得。
谢昭意微怒,宫内何时这般落魄了?不过水草而已,竟也无人打理,这些宫人是吃白食的么?!
眼见就要窒息而亡,谢昭意扑腾四肢,意图挣脱水草,结果那水草越缠越紧,大有誓不罢休的意味。
突然,一声“谢昭意”挤过汹涌暗流直达谢昭意耳中,她慢半拍地仔细辨别,竟一时不知这声音来自何人。
一道强有力的手劲将她牢牢拽住,逆着水流直往上拉,可脚下水草拼命将她往下扯,互相拉扯中,湖水不留余地地直往她七窍中钻,顺着咽喉塞满胸腔,疼得如同被铁锤砸过。
最后,谢昭意彻底没了意识,那双手也跟着沉入深处,将她护在怀中,一同被水草纠缠。
……
不知过了多久,谢昭意猛然睁开双眼,她缓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
但目之所及,斑驳的土墙、虫蛀的房梁,四面八方浸染着一股腐朽破败的气息,让她浑身不适。
她撑着手起身,残阳透过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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