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凶了,我怕!》
裴行之是子时才赶马到的定远侯府,门外站着个撑油纸伞提红灯笼的小厮,一见赤红马配劲衣出现,立刻迎了上去。
“二爷,您回来了。”
待小厮再凑近些,才发现那赤红马上不仅裴行之一人,还有个脏兮兮的姑娘。
裴行之勒绳下马,冷淡应了声,随后跳下马来,把那哼哼唧唧全程又哭又喊的泥巴姑娘提了下来。
云舒吸吸鼻子,一下子就看到定远侯府那块硕大的招牌,立刻惧怕了起来。
她想,糟了,裴行之定然是认出了她来,不然,怎么会把她带回家中?一个待闺小姐在成婚前半夜跑出去,明眼人一下子就明了是要做什么了。
这不仅是给家族蒙冤,还是对男方的羞辱。
她摸了把脸上特意抹的泥,觉得自己确实是个笨姑娘。
但云舒还想抢救一下,于是可怜巴巴地对裴行之说:“我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我没想逃婚,就是……就是今儿半夜景色不错,想出去转转。”
她吸吸鼻子,开始抽泣:“毕竟……毕竟这样好的天气,之后也见不到了。”
这是云舒哭的第三回了,裴行之不怎么和女人相处,但也知道女人如水,要哄,前二回还耐着性子哄她。
但泥巴姑娘像是眼泪流不尽一样,耳朵也听不进裴行之的好言好语。
那细细弱弱如幼猫的哭声实在惹人烦,于是裴行之瞪了她一眼,沉声说:“闭嘴。”
从只言片语中,他也大抵弄清了,这个泥巴姑娘深夜出来,是逃婚了。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不像样,未过门的夫人宁愿逃出去,也不嫁他。
泥巴姑娘总算不哭了,但看着脸白了。
裴行之太恐怖了,光是一个眼神,云舒就怕地跳脚,自动噤了声,但她心里更加委屈了。
子夜时分,她不在榻上睡着,却淋着雨和杀神在一块,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云舒后悔呀。她都可以预想到,裴行之先在自己的地盘“揍”她一顿,然后再送她回云府。
到了云府,云舒还得被爹骂,因为她烧了窗,还想逃婚。
云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全然没发现旁边还有个小厮。
小厮站在二人身后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次二爷回家怎么还带了个女人。
“二爷,您这……”
裴行之把缰绳递给小厮,抚了抚赤红马。
“红缨将军皮毛上沾了泥,明日一早让马夫洗洗,再给它修修马蹄。”
“那这个姑娘……?”
裴行之又望向泥巴姑娘,上下打量一番,真是比红缨将军看着还脏,不成个姑娘样。吩咐小厮道:“给她备热水沐浴,至于住在哪……”
裴行之磨了磨牙,她害他翻马这事可没完:“就住柴房吧。”
云舒听了,丧着个脸,这定然是裴行之的报复无疑了。
可她不想住柴房啊!
她抓住正要走的裴行之,讨好的笑笑,但那笑像哭:“您留我过夜图什么?何况就算要过夜,柴房怎么能住的了人?有你这么对姑娘的吗?”
裴行之似乎恍然大悟,他松开云舒的手,难得好脾气的说:“你说的对,那我把我娘的主卧让出来给你,我娘去睡柴房。”
云舒腼腆地回绝:“也不用,这于礼不合,老夫人年世高,经不起波折。”
裴行之冷笑:“那你还问。”
云舒:“……”
云舒哽住,气绝,她不过是与裴行之近距离相处了几个时辰,就觉得越发讨厌这个人了,什么天定姻缘,八字契合,简直是放屁。云舒从未见过如此讨厌的男人!
在云家,还从未有人对云舒如此恶劣,她垂着头。
他的意思再明显地不能再明显了,有柴房住就不错了,还敢提要求?
“我饿了,可以一会儿给我送十个馒头吃吗?”
云舒想,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裴行之嘴唇微动,抖了下,恶语伤人:“你是猪吗?来这白吃白喝上了?想想你自己的身份。”
裴行之骂云舒是猪这话太伤人了,喜欢吃馒头怎么他了?她的身份又怎么他了?这人如此小气,连未过门新妇想吃十个馒头也要挑剔?
“连十个馒头也要克扣?真是……小气。”
那“小气”两词云舒含糊说了过去,可偏偏她没料到裴行之听力极好,于是再度被抓包说他坏话。
裴行之一双黑眸如狮般盯着云舒,他从未见过如此无礼且嘴笨的臭丫头,与她说话,实在是种折磨。
“慎言,你不若看看那块牌匾,这里岂是你放肆的地儿!”
云舒看了,她家门外也挂着如这一般的金牌匾。
这金牌匾有何意思,不就写了定远侯府四字。
云舒茫然地望向裴行之。
裴行之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说:“你不识字。”
她眨了下眼,刚想反驳,但望见那双黑压压的眸子,顿感压力十足,于是窝囊的点了下头。
“这里是定远侯府。”
说定远侯三字时,云舒明显听到了重音。
瞧,他又开始生气了,她吓得缩在了小厮身后,心脏怦怦直跳。
云舒急促地吸了几口气,就着小厮偷偷瞟了眼裴行之。
小厮真是进退两难,顿觉这姑娘与二爷关系匪浅,如同打情骂俏一般。
于是,小厮自认看破一切的说:“二爷,莫和小夫人生气,小夫人看着就是纯真性子。”
这小夫人,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妾的意思。
裴行之皱着眉,他眉骨优越,也显凶,不可思议地对小厮说:“你瞎了狗眼?”
这么说着,遂又望向云舒,轻“啧”一声,嫌恶之意藏都藏不住。
云舒心中极不舒服,但怒而不敢发。
裴行之挥挥衣袖,不再理会云舒,紫金长靴径直跨步向侯府内走去,长披随风而动,一股淡淡的香囊味入了云舒的鼻子。
真是清新极了,这香反而越衬裴行之人差劲,如此高雅之香,却用在他身上,暴殄天物。
她抿着唇,实在觉得裴行之可恶的紧,就算他上场杀敌又如何,大英雄又如何,说话如此难听,之后谁与他成家都会结成怨偶。
而云舒遥想自家爹要把女儿嫁给这种人,心里就委屈。
恰此时,侯府蔓延红墙外的枝芽上凝结的露水滴在她的头发上,云舒方觉得寒气渗人。
她打了个喷嚏,忍不住地搓手,可怜巴巴地问小厮:“什么时候可以烧好洗澡水?我好冷。”
云舒又揉了下肚子,她也是真的饿:“可以再送点吃的吗?”
小厮听见这又软又轻的声音,又看着这姑娘如此狼狈,忙点了头:“您放心,您是二爷带回来的贵客,小的定然要好生照顾。”
云舒放心的松了口气,虽然裴行之人不如何,但家仆还真是温柔体贴,她虽然不认可贵客住柴房,但忍不住地扯住小厮的衣角:“你真好,比你家主子有人性多了。怎么有人能这么小心眼?”
许是因为裴行之“瞎眼”那句话,小厮立刻改了称呼,他轻“嘘”一声,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姑娘,您慎言呀。”
云舒听见他这么说,立刻睁大了眼,警觉的左顾右盼,没见着裴行之,她立刻大胆起来:“本来就是嘛……”
小厮的灯把四周照亮了些,云舒这才把定远侯府四周看了个一清二楚。
定远侯府的陈设很是信达雅,入目即是红砖红瓦,头顶飞檐似翼。
云舒小心翼翼和着小厮上了台阶,侯府花园中植了许多粉紫的花,一旁又有活泉潺潺流过,这倒与云府差不多,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不同的是,此处还矗了座假山。
夜太深,侯府如此大,静悄悄的,云舒不禁跟紧了小厮,她怕这里有鬼,万一被捉了去就糟糕了。
毕竟,这侯府里的都是不认识的鬼,不可与家里相比。
这时,小厮把灯盏往脸上挪了些,显得脸色有些苍白,开口:“姑娘,您是如何与二爷相识的?”
云舒吓了一跳,她安抚似的拍拍自己的胸膛:“倒霉撞上的。”
她带着些少女娇憨抱怨:“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小厮顿了下:“抱歉呀。”
随后又继续说:“二爷向来不近女色,在旁的人都妻妾成群时,独二爷洁身自好。”
云舒问:“他不是喜欢他大嫂吗?”
这可是京城皆知,哪是什么洁身自好,分明是心有皎月,无法割舍。
“不过是外界传言,外头不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
云舒撇了撇嘴,踢掉了脚下的小石子,“哦”了声。
小厮带着她又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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