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个拍着桌子怒怼，一个撑着桌沿有气无力地呛回去，双方争执不下之时，大门处终于传来锁链解开的动静。

雇主和那位穿马褂的大师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各探着脑袋往里张望，瞧见屋里两人正在那互怼，看起来也没出什么大岔子，他们才如释重负，乐呵呵地迈步走了进来。

雇主速速走到电脑前，逐一点开修好的照片快速浏览，那位大师则手拿罗盘，慢悠悠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确认完一切无误后，最后冲着雇主轻轻点了下头。

雇主见状，这才彻底放下心，上前分别和两人握了握手，说任务完成了，让两人可以离开了。

“这就想打发我们走了？你得先说说这些衣服到底什么来头，你看我这衣服都扯破了，身上也全是伤，要个说法不过分吧？”张戈扬站在原地没动，摆出一副不得到答案就不走的架势，非得讨个说法。

李苇安则默默从趴在桌子上的姿势改为了正常坐姿，晃了晃脑袋，强行打起精神，也想听听这堆邪性衣服到底从何而来。

“既然你们都见识过里面的东西了，我也不瞒着你们了，这些衣服确实是从逝者身上取下来的，”雇主叹了口气，反正驱邪已完成，便索性说了实话，“这是去年音乐节舞台坍塌事故受害者们的衣服，那天赶上雷雨天，大屏和音响架子突然倒了，砸中了不少没来得及疏散的年轻人。他们怨气不散，都附在了生前穿的衣服上，所以才需要找人消掉这些亡魂，帮他们断了执念。”

“你们消完执念，不会打算把这些衣服翻新了当古着卖吧？”李苇安立刻想起市面上那些来历不明的二手古着，胃部又是一阵痉挛，强撑着精神，打量起雇主，眼里满是警惕和戒备。

“诶，可别这么说，我们就是想让这些可怜的孩子能安心走。”雇主擦了擦冒出来的冷汗，话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却下意识有些飘忽。

“行了，你赶紧把尾款结了，账算清楚我们就走。”张戈扬懒得跟他掰扯衣服去向，满脑子都是剩下的五千块，心里都已经开始盘算交完房租后，剩下的钱怎么安排。

雇主见两人没再追问衣服去向的事，暗自松了口气，道：“你们放心，四万块全款我已经打给劳务公司的王总了，你们找他结就行。”

然而这话刚说完，面前两个年轻人的脸色骤变，完全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什么？四万？！”

张戈扬和李苇安同时发出惊愕的质问，两人都瞬间反应过来，那个叫王督的中介，居然一口气吞了整整一半的钱做中介费。

雇主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可不想掺和中介和雇工之间的烂账，当即转移话题，道：“那个...你们身上的衣服都破成这样了，出去也不方便。要不挑两件干净的外套穿上再走？反正上面的东西都清干净了，绝对安全。”

雇主一边说，一边赶紧从那堆衣服里翻出两件尺寸差不多的外套，硬塞到两人手里，随后便和大师一左一右，赶客一般把两人往电梯口引。

“什么玩意儿！一人两万的活，他光牵个线就敢拿一半？玩命的是我们，他躺着就能抽成一半！”张戈扬被迫进入电梯，气得疲惫感都消了大半，只想冲回去找王督好好算算账。

“必须赶紧过去，万一那家伙卷钱跑了，我们哭都没地方哭。”李苇安的声音还在发飘，整个人虚得很，但这工钱他必须拿回来，这可是自己熬了两天两夜，连命都差点搭进去才赚来的钱，说什么也得拿回来。

哪怕自己再讨厌身边这个粗线条的家伙，在讨薪这件事上，也必须暂时统一战线。

两人一下楼立刻叫了辆出租车，然而司机只隔着车窗打量了他们一眼，便直接拒载。

两人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乌青黑得像被人打了一顿，身上套着不合身的外套，露出来的手腕和小臂上全是红痕抓印，看着就像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一样。

司机生怕他俩在车上撑不住出点什么事，隔着车窗喊了句载不了，不等两人解释，便一脚油门溜得无影无踪。

两人急着赶时间，浑身又没这么多力气，实在骑不动共享单车，只能选择公交赶路。

车厢里混着塑料味和老年人身上的膏药味，车子走走停停，晃得俩人都出现了晕车的症状。

周围的老头老太频频侧目，来回打量他们乱糟糟的头发，不合身的外套，还有露在外面的伤痕，用本地话窃窃私语聊个不停。

张戈扬绷着脸强忍烦躁，李苇安则抓着椅侧，忍耐晕车的难受劲，好不容易熬到下车，两人下车时的脸色，简直比上车前还要更加难看。

张戈扬是急得脸色涨红，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工钱，李苇安则是被晕车和通宵疲劳折腾得小脸煞白，脚步飘忽，跟在后面一副随时都要栽倒的样子。

好在劳务公司虽然良心不多，倒也没卷款跑路。张戈扬一脚踹开隔壁修车铺堆在铁门前的破轮胎，拽着李苇安的胳膊就往铁门里冲去。

“王督！你个黑中介给我出来！一人两万的活你敢吞一半，心也太黑了！赶紧把钱吐出来，不然我直接报警！”张戈扬怒气冲冲地吼着，目光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最后找到了柜子底下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上前一步伸手，直接去抓对方头发，没成想竟不小心薅下来一大片厚厚的假发。

“连头发都是假的！少废话，赶紧把工钱还回来！”张戈扬见自己没抓到本尊，随手便把假发往身后一甩。

李苇安伸手接住，便看见张戈扬弯腰揪住王督的衣领，一把将人从柜子底下拽出来，一脸凶狠地开始威胁。

“什么工钱？不是说好一人一万吗！”王督强撑镇静，装起无辜，然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眼神也不敢跟张戈扬直接对视。

“雇主说已经把四万都打给你了，我们俩玩命熬了四十八小时，差点把命交代在那，你倒好，躺着就能抽走一半？”张戈扬气得要命，疯狂输出自己的不满。

李苇安捧着那顶假发，见王督的眼睛一直黏在自己手上，便故意用手指勾着假发，像耍手绢似的转起了圈，摆出一副不给钱就别想拿回假发的架势。

王督感觉自己的头顶凉飕飕的，完全没有安全感，只能弱弱地开始讨价还价：“行行行行，那我收百分之三十五的中介费总行吧！干我们这行也不容易啊，得替你们筛选雇主核实资质，还得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多费心思啊。我也怕遇上骗子团伙是不是？再说这种特殊兼职，本市独一份，周边三省都找不出第二家，我要是没点赚头，你们上哪儿找这么高回报的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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