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荆回来那天，下起了倒春寒的鹅毛大雪。

一整个冬天都没有见到雪的影子，乔姜微原本以为都要见不着了。没想到翻过年后开学的第一个周末，毫无预兆，簌簌扬扬地下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准备拍照时，微信里头弹出来一条消息。

向阳：宋荆回来了。

她的手一抖，手机落下砸到书桌上，眼睛看向防盗网外。屋后头是一排农家房，中间隔着一大片田地，上头已经覆满了雪。一个错眼，雪花像是穿过了重重阻碍飞进了她的房间里。

再仔细一看，不过是打在玻璃上，化成了水，留下一道水印。

再见是在班上。小镇上就这么个高中，虽然镇上的人都在祈祷它快点倒闭，可真要读书，除了这里也没其他地儿可去。乔姜微先前想不通，宋荆为何要从市里头回来，放着省重点不上，回来读这乱七八糟的学校。

见了他之后才好像摸了一点门道。

这人和初中时不一样了。初中时候的宋荆走路的时候会昂着头，讲题的时候会压着劲儿，脾气上来了也会跟人打架。

现在的他站在班主任王庆东旁边，一言不发，垂着眼睛不知是在看什么。

非要用一种感觉来形容他的话，从动物界来找比喻，应该是高傲的狮子变成了平平无奇路边就能找到的土狗。

但是是长得很漂亮的土狗。乔姜微在心底默默补充，仗着大家都在打量，肆无忌惮地看着讲台上的人。

后桌的郁彩晗踢了她的凳子两脚，在后面用气声问她：“这不是宋荆吗！”

乔姜微小幅度地点点头。

“你原来还跟他写过情书呢！”

后面的气音继续传进她的耳朵，乔姜微瞪大眼睛转过去看她，满脸惊恐。

她怎么不记得还有这回事？左右看看，她旁边的人上学期开始退了学，郁彩晗的同桌在玩手机，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这句石破天惊的话，乔姜微稍微松了一口气。

讲台上王庆东的声音响起：“这是这学期班上转来的新同学，大家好好和新同学相处。要不，自我介绍一下？”

乔姜微两边顾不过来，只得警告地看了郁彩晗一眼，唰的一下把头转过去面向黑板。

那人嘴唇半张，声音与记忆中的有了些许差别，应该是已经过了青春期的变声阶段，语调没什么起伏：“我叫宋荆。”也没在黑板上写字，就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下头有些人小声议论起来，隐约听到有说帅的，有议论名字的，都没让他转移一下视线。

“你就坐到第四组第四排空着的那个位置吧，那里的人也不会再回来了。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把书翻开，咱们今天学新课文，先预习吧。”王庆东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预习两个字像是个引子，教室里很快变成了无序状态。

乔姜微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在她课桌前站定，翻起眼皮看她：“劳驾，让让。”

乔姜微从座位上站起来，俩人视线匆匆扫过对方，接着乔姜微平视就只能看到他胸口处的位置，俩人视线再无交集。

下了课，一窝蜂的人跑出去，剩下的要么在教室后排聚集起来，要么围成一团不知道在做什么。

郁彩晗拉了拉乔姜微的衣裳，把她勾到走廊这边悄悄问她：“他是不是不记得你了？你那封情书，难道真的没被他打开？”

乔姜微挣了挣她的手，却又不敢动作太大，声音也是咬牙切齿：“我警告你不准再提这两个字！”

“你们俩在这儿干嘛呢，偷偷摸摸的。”向阳走过来，手闲地扯了一下乔姜微的头发，跟坐在里头的宋荆打招呼，“宋荆，你回来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兄弟伙的，咱们先聚聚啊。”

乔姜微竖起耳朵听他的回应。

“不用了。”宋荆避开他的视线，“刚开学，都挺忙的。”

向阳还在那边继续问：“市里的学校应该很好吧，听你奶奶之前说你总是在那边考全年级前五名，咱们镇上认识你的人都说你是清华北大的苗子，我妈还在我耳边念叨了好久。”

“应该是听错了。”宋荆声音沉稳，没有一点起伏。

向阳还想说什么，乔姜微咳嗽两声，从他手臂下拉出被他压住的语文课本：“你别在我这儿蹭来蹭去的，你看看你把我的书都压成什么样了。”

被吸引了注意力，向阳立刻转移了对象跟她掰扯起来：“压你书一下都不行了，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娇气了，下次我妈再说你脾气好就让她来看看你在学校是什么样子。”

“是什么样子也不是你把我整齐的书压成这德行的理由。”乔姜微小声和他辩解。

时间在争吵中过去，向阳想起还要跟宋荆说什么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这节课是英语课，女魔头的脾气挺大，一般来说，没人想挑战她的底线，特别是向阳这种成绩还不错在重点关注对象里的，他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但总是有不怕死的。

郁彩晗的同桌今天不知道搭错了哪根弦，反应总是慢半拍。一节课过去，第二节课都又开始上了，黑板上的字从中文变成了英文，才意识到自己前头坐了一个人。

“你是新来的？”李新途踢了踢前面人的凳子，“你比上一个高好多，我都快看不到黑板了。”

宋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盯着桌上的书。

李新途不甘落寞，向前探了探身子拍拍他的肩膀：“嘿！哥们儿，你知道原来做你这儿的小子干嘛去了吗。他从寝室溜出去上通宵，第二天早上出来时正好遇上了咱班的老王。你说他是不是缺心眼儿，跑到老王家门口那条巷子的黑网吧通宵，那不是找死……”

“李新途！你给我滚到后面靠墙站！”英语老师许家翠的声音灌耳，“你们这些害群之马，自己不学习害得别人也不能学习！菜市场也没有像你们这么热闹的！”

李新途嘀咕着他家楼下没有菜市场，一蹭一挪地去后面站着，眼睛盯上了最后一排正在玩游戏的人的手机屏幕。

乔姜微从黑板上抄下两个单词，摇摇头，补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缺心眼儿。”

少女的发型似乎几年来一直没变，宋荆稍稍一偏头就能看到她的马尾，和白皙无暇的侧脸。

视线停留在她靠近他的那只手上，他埋下头去，还是那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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