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珠者，大慈悲心。”顾晚把蒲团边缘那行字念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谢云晚。

“你觉得这句话可不可信？”

谢云晚没有立刻回答顾晚的问题，安静的走到佛龛前，在那颗珠子面前也蹲了下来。

谢云晚仔细端详了很久，才开口：“竹简上写'心存善念者勿入'，但入窟的人大多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碑上写'以血为引'，但你沾了血，花却开从出了沈寒舟的脸，像是善意被利用了太多次，每一次有人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最后却成了这座佛窟的养料。”

顾晚看着蒲团上那枚珠子：“如果我直接拿走呢？不按照它那几句话做，像坏人一样直接把珠子拿走。”

谢云晚点点头：“好主意，我相信师姐。”

顾晚忽略掉谢云晚今天奇怪的语气，伸出手用灵力包裹住珠子。

珠子触感光滑，单从手感来说，像是一块被溪水冲刷了无数年的鹅卵石。

“诶？”

......珠子像粘在蒲团上一样，纹丝不动。

顾晚又用力拔了拔珠子，珠子依旧纹丝不动。

谢云晚站在一边望着顾晚，顾晚顿时觉得脸上有些臊的慌。

又用力拔了拔，手下的珠子就像是长在蒲团上一样......

长在蒲团上？

顾晚低头看去，珠子和蒲团接触的地方，有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白色丝线，从珠子底部延伸出来，缠进蒲团的布面里。

那些丝线像是血管一样微微脉动着，就像是珠子有了生命。

“取珠者，大慈悲心。”

顾晚又缓缓的念了一遍那句话，去掉了包裹住珠子的灵力。

这一次，珠子稳稳的被顾晚拿在了手中。

果然是这样，这颗珠子是在测试取珠的人。

因为但凡有一点防备，珠子就不可能被拿起来。

但是没有防备的拿起来，珠子如果有问题的话......

“996，你帮我扫描一下这枚珠子，看看它真正的能量本质是什么。”

996开启扫描，不过几秒，996困惑的开口。

“晚晚，这颗珠子和你之前接触过的那些灵石、法器都不一样。它的核心是一种......类似愿力的东西，但它的外部包裹着另一层能量，像是是被人为覆盖上去的，像是有人故意在珠子外面裹了一层糖衣。”

“糖衣？那这层糖衣有什么用？”

“暂时还看不出来，但是里面那层“愿力”很危险，你知道的，所有和祈愿这种力量沾边的都没好事。”

法号永寂的僧人、石像、血菩提之路、还有这颗珠子，看起来像是一个精密设计的陷阱。

而且每一个环节都像是在筛选，筛选出那些心软的人。

可是筛选出那些人干什么呢？

总不能就是为了收集石像雕刻的素材吧？

“嘶！”

疼痛传来，顾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拿着珠子得那只手。

掌心之前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发青，还有不规则的暗紫色血点。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血一样。

顾晚立马点燃蒲团，那玩意在合欢宗放了那么久，该不会有虫子吧？

浑身上下瞬间不自在起来，顾晚没忍住抖了抖。

虽然知道自己身上没虫子，但是莫名就是膈应。

蒲团烧的很快，而顾晚点起那团火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从蒲团边缘往中心蔓延的过程中，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

更诡异的是，那声音和石窟外那些诵经声很像，但比那个声音更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闷在蒲团里念经。

见此情景，谢云晚抬手用灵力拢了一下风势，把火焰控制在佛龛周围三尺之内。

不让火焰蔓延。

顾晚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团火，又看看谢云晚。

光映在谢云晚脸上，让谢云晚爹表情和那张脸看起来显得格外不真实。

掌心的伤口在火焰升起的瞬间剧烈地刺痛了一下，然后又回到那种隐隐发木的钝感。

火光映照下，伤口周围的青色和暗紫色斑点比刚才更浓了一些，沿着掌心的纹路扩散开来。

像是蜘蛛缓慢织就的网。

“晚晚。”996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像是在努力保持镇定。

“你掌心伤口扩散速度和蒲团燃烧的速度是一样的，火每烧一寸，那些痕迹就往远处处延一分，你快想办法扔掉珠子！”

那颗无相珠安静地躺在掌心里，表面温润的柔光在火光的映照下变成了暖橘色。

......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

顾晚试着松开握着无相珠的手指，指关节却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粘在珠子上。

什么情况？

顾晚再次发力，珠子终于脱手落进顾晚拿着手绢接着珠子的另一只手掌中。

珠子在顾晚换手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孩子不满意的赌气。

“这个珠子什么情况？”顾晚问。

“里面的愿力不见了。”996的表情看起来很疑惑。

“这颗珠子里的愿力，刚才明明还在...可是现在，已经不见了。”

顾晚看着左手掌心里的珠子，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愿力有可能在我的身体里？”

“非常有可能。”996说：“但是也有可能跑到了别人身上？”

“你是说谢云晚？”

顾晚看向谢云晚，谢云晚浑身上下没看到哪里有问题。

倒是顾晚自己的手...掌心那些蔓延开的痕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顾晚想象了一下如果这个玩意整个蔓延开来，自己该不会成为这洞窟的一座石像吧。

难不成洞窟那些石像？

顾晚站在原地，抬头望向佛龛的方向，之前的蒲团已经烧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地面上一小圈灰白色的灰烬。

试着握了一下拳，顾晚稍稍松了口气，右手的灵活性还在。

但指尖触碰掌心的时候，顾晚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阻滞感。

......皮肤感觉粗糙和厚重了许多，不再是柔软的、有弹性的皮肉，更像是按压在尚未凝固的水泥上。

“这是什情况？”

“晚晚。”996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你掌心的皮肤密度正在变化，皮肤细胞像是在逐渐...石化？”

“石化？”顾晚用好着的手又捏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掌心：“所以那些石像......”

“可能和你一样，只不过那些人可能比你现在石化的速度更快，或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石化。”

“谢云晚。”顾晚抬头：“你之前说我们的任务是这个，那你还知道任务其他的消息吗？”

顾晚梗着脖子求助谢云晚，女主的待遇肯定和自己这个炮灰是不一样的。

谢云晚认真的看着顾晚，眼神落在顾晚的手上：“是无相珠有问题吗？”

“你管无相珠有没有问题？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顾晚恼羞成怒，只觉得情绪不受控制的直直冲向天灵盖。

“欲止其根，需以愿力返愿力，以慈悲还慈悲。取珠者所得之愿力，乃万善之凝，非以善破之，不可解。”

谢云晚念完这一句，还不忘再补充一句：“我也只打听到了这一句话，具体这句话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

顾晚听完这段话自顾自的翻译了一下：“意思是说要用善意去破解善意？但我难道不是因为有了善意才会被这颗珠子缠上吗？现在又要用善意去解？这是什么俄罗斯套娃啊？”

谢云晚语气平静开口：“所以有没有可能不是师姐你的的善意，而是别人的善意？这颗珠子在这里大抵吸收了很多人的善意才凝聚成现在只有佛像。”

只有石像。

听到谢云晚这么说，顾晚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石窟四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佛像。

那些佛像每一尊都低垂着眼，面容慈悲而安详，只是眼中漆黑的痕迹已经干涸，流干的泪水。

难不成那些石像生前都是活人？

他们带着善意走进这座窟，然后他们因为善良所以善意被抽走、凝聚、压缩，最终变成了无相珠。

“姐姐，你还是浇花了呀。”那句话闯入顾晚的耳中，顾晚灵光一闪。

......那个小孩知道顾晚一定会浇花，所以自己怎么浇了花呢？

“所以只要我们经过血菩提树林，又没有伤害那些树，就算是善意？善意才能滋养洞窟中的一切？四舍五入还是浇了花？”

顾晚有些郁闷，没想到躲来躲去，有实体的都是迷惑项。

正确答案在这埋陷阱呢？

“可是你没事啊。”顾晚郁闷的看着谢云晚，谢云晚挥挥手，手上同样有着和顾晚一样的痕迹。

“......你也中招了？”顾晚瞪了谢云晚一眼，什么嘛，谢云晚定力是真够好的。

......居然看不到一点点的惊慌，合着就自己担心呗。

“所以有什么好办法吗？”顾晚问。

“按照那句话，我们想办法把善意还回去。”谢云晚说。

“把善意还回去？”顾晚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大袜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善意还能还回去？有够抽象的。

“把善意还回去。”顾晚喃喃自语，然后转头看向石窟四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佛像。

每一尊石像都低垂着眼，面容慈悲而安详。

“晚晚，之前你让我翻译的那些经文我翻译出来啦！”

“诶？”

看完那些经文，顾晚猛地一拍脑袋，死马当活马医吧。

顾晚和谢云晚进窟的时候听到的所谓的诵经声，其实是求救。

这座洞窟里每一尊佛像都在乞求，乞求有人听它们说话，乞求有人用灵力为它们塑金身。

因为大部分人看到佛像的第一反应是许愿，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

但是没有人能听懂佛像的声音，任由那些佛像被愿力吞噬，然后溢出来的愿力再生产新的佛像聆听下一波愿望。

和单位强制新人干杂活加班没有区别。

但是也谈不上谁的错，因为之前的佛像确实不堪重负，承担不了那些愿力，只能由新人承担。

真可怕啊！

顾晚搓搓胳膊，猛地打了个寒战。

顾晚一路走来因为担心是陷阱所以拒绝了所有的请求。

但现在反过来想，那些乞求本身就是它们残存的善意在寻找出口。

如果顾晚正常回应，它们就能把自己最后那一点善意交出去，然后彻底安息。

但是顾晚和谢云晚并没有回应，残存的善意留在石像体内体内，加深石像的怨恨。

而那一点善意会继续被洞窟吸收循环，直到新的猎物上钩。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去把之前没干的事情都干了。”顾晚拍板。

“但是那样很耗费灵力，我们有可能走不出这座石窟。

“所以一切由我来做。”顾晚打断谢云晚的话：“你负责在一切结束后把我带出去。”

“996，帮我定位一下石窟里那些任务点，然后把离我最近的告诉我。”

996：“最近的在你身后，右边第三排，从下往上数第七尊。”

顾晚转身朝那尊佛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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