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不蒙尘》
清闲惬意的日子,总如指间沙般一漏而过。
自宁纪云回京的第二日起,御赐的金银便一箱接着一箱,被鱼贯而入的御用侍卫抬进北庆王府的库房。
与赏赐一同抵达的,是圣上亲笔拟定的任命圣旨。
宁纪云协战有功,特旨任鸿胪寺少卿一职,令于次日赴鸿胪寺报到。
宁纪云端详着黄绫御赐的亲笔,倒像是对这个官职甚是满意。可宁殊细细琢磨下来,却对这番任命颇有微词。
在她想来,自家兄长能文能武,样样都不落人下风。如今大捷归来,这般功勋,怎么也该封个显赫的官名、赐个响亮的封号,风风光光在人前威风一番,那才叫合情合理。
再者,皇嗣世子在正式受封爵位前,确实有入朝历练几年的惯例。兄长日后早迟会承袭“北庆王”之位,圣上如今给兄长一个官职,不过是空挂个名头,避免惹人是非。
可兄长分明是因军功出的头,在沙场上厮杀出了赫赫军功,又在将士中混得颇有口碑。如今偏把他分到文官扎堆的鸿胪寺去,这不就是明褒暗贬,逼迫着兄长摒弃武将路子,以文官身份从头再来?
鸿胪寺在名义上归属礼部统管,兼掌外使来往、宾客礼仪之事。而顾淮清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如今正稳稳就任礼部的从三品侍郎。
所以一来二去间,自家兄长与顾淮清,竟还成了名义上的同僚。
兄长本就对她的课业盯得死紧,在北疆便隔三差五督促着她勤学苦练。如今倒好,兄长与她的课业师傅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说不定闲来无事喝盏茶的功夫,就能谈及她课下做的功课,提及她课上写的策论。
光是想想那样的场景,宁殊便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可纵使她千般质疑、万般不愿,宁纪云倒反而并未多言。他思索半晌,只道这份差事乃圣旨钦定,木已成舟,板上钉钉,再由不得宁殊胡闹任性。
既得了任命,宁纪云便雷打不动地早出晚归。不过短短几日功夫,便将鸿胪寺近些年记载的卷宗翻了个遍。
将那些纸页依次阅过,宁纪云愈发笃定,这份官职果真如他所料,是一桩难逢难遇的闲差。
如今并非岁末年初,泽阳国既无各方使者来朝,也无邻国贺岁献礼。他每日不过是早起上朝,站在众官中凑个人头。下朝后便去鸿胪寺点个卯应个差,日子过得清汤寡水,并不多费什么心。
只是一旦人清闲下来,就总会在旁的地方生出些岔子。
宁纪云此人,性子沉稳又不失风趣,气质温润又不失锋芒。他将自己北庆王世子的身份按下不提,不过几日功夫,便与鸿胪寺上下同僚们打成了一片。
几位老臣打探到他府中尚无正室、房中女眷空空,心思顿时活络起来,暗地里意动不已。
有人给他递了帖子,邀他上门赴宴。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只为让自家闺女在屏风后暗躲着相看。也有人旁敲侧击,提起哪家的姑娘才貌双全,性子柔婉贤淑,正是出阁的好年岁,想方设法暗送秋波,边说边朝着宁纪云挤眉弄眼。
偏宁纪云本人对此浑然未觉,不知就里,日日来到鸿胪寺坐定,只心无旁骛地翻过一页页案卷。
待实在有同僚开口邀约,他也只淡淡一笑,推辞自己初来乍到,连满柜的卷宗都还没未看全,实在无心顾及其他。
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同僚们自是不好再穷追不舍。
毕竟人家自己都对风月之事意兴阑珊,他们总不能真将人五花大绑,硬生生抬去给姑娘们打量相看吧?
这日,兄妹二人在府中对坐用饭。
饭气蒸腾,佳肴满桌,宁殊正夹着一筷子豆腐往嘴里送,便听兄长一本正经地提起这连日来的公务闲谈。
宁纪云将老臣们的种种邀约说得风轻云淡,宁殊却一时没绷住,险些没在饭桌上笑岔了声。过了半晌,她才草草将筷子往桌上一拍,端起温凉的茶盏猛灌一口压惊,满心无奈地打量起宁纪云。
自家兄长什么都好,唯独对情爱一道毫不开窍。
当年还在北疆时,北庆王府外常有附近的孩童爬树扒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只为一睹宁纪云在府院中练剑的风姿。
他白衣胜雪,剑光凌厉,身轻如燕的模样落在那些孩子的眼里,简直惊为天人。
最初,宁纪云还只当是没瞧见。接连几日,那些孩童风雨无阻地出现在墙头,好几次还险些从掩映的树冠中踩空。
宁纪云心无旁骛地练着剑,却也终于在孩童忽然惊呼“哎哟”一声后皱了眉。
隔日再来,他便揣了袋松子糖拴在腰间。待那群孩童正在墙外摩拳擦掌,他便提着剑,先一步轻身越过院墙,稳稳落在他们面前。
几个孩童正借着树枝的势往上爬,猛然见到墙内翻出个人影,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连连,转身就要拔腿狂奔。
宁纪云并不追赶,只站在原地挥了挥那只塞得鼓鼓囊囊的糖袋。
待依次将松子糖按进孩童们颤巍巍的掌心,他才温声叮嘱,只道爬墙危险,往后休得再来。
一群孩童原以为要被他狠狠责骂,谁知,预料之中的挨训非但没有到来,峰回路转,反倒还得了香甜诱人的松子糖。
不知是谁起的头,孩童们不管男女,舔完了糖,一个个都忘了方才的惊吓,嗷嗷怪叫着扑上去抱住宁纪云的腰,哭喊着要嫁进北庆王府,给他当妻作妾,端茶打扇,只图那袋所剩无几的松子糖。
一时间,府外吵闹得不可开交。
少年时的宁纪云哪见过这种阵仗,被孩童们围得动弹不得,面红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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