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的39次我睡了苏格兰》
早织对朗姆并不算陌生。
早织年幼时,他曾在那里呆过一段很短的时间。与其说是负责教授什么,更像是偶尔心血来潮、下来检查工具是否合格。
训练营学的东西很杂。
枪械、格斗、暗杀、跟踪与反跟踪。
除此之外还有基础的数学、信息、药理,以及一些足够让人应付日常社会生活的常识。
孩子在哪个领域表现出过人的天赋,就会被留下来继续往那个方向打磨。
擅长枪械的被送去行动组,脑子好用的可能去情报或者技术部门,至于什么都不够突出的人……
早织已经不太记得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训练营里总有人消失。
小时候的她甚至不会觉得奇怪。今天少一套餐具,明天空出一张床。床尾原本贴着的编号被撕下来,过几天又有另一个孩子住进去。
没有人解释。
也没有人询问。
所有课程中,唯一不会因天赋不同而被减少的,便是“忠诚”教育。
说是忠诚,早织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更像洗脑。
组织。
服从。
牺牲。
背叛者必须死亡。
那位先生的命令高于一切。
这些词会从他们刚刚能够理解语言时开始,一遍又一遍地被灌进脑子里。并不需要他们真的理解,只需要重复得足够多。重复到有一天,当一个孩子看到背叛者被拖出去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认为理所当然。
早织也曾经那么认为。
直到后来,短暂地见过组织以外的生活,才慢慢发现,所谓忠诚从来不是什么不必须学会的“美德”,只是组织最方便拴住他们的一条绳子。
朗姆曾经给他们上过几节课,内容已经记不清了。
大概是审讯、判断谎言,还有如何从细节里找出一个人真正害怕的东西。
那时候朗姆站在讲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孩子。
“你们必须记住,背叛组织的人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死亡是你们的荣耀。宁可死,也不能背叛。”
那时的早织坐在最后一排,听得昏昏欲睡。
她不明白为什么活着本身会被说成一种罪,更无法理解死亡为什么是荣耀——即便彼时她对死亡并没有现在这么深刻的理解,也依旧本能地厌恶他们这些说法。
组织的混蛋们总是一遍遍重复着这些话,仿佛只要重复得足够多,孩子们就会真的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她忽然有些好奇,如果危险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朗姆还能不能做到当年要求她们做到的事情
早织站起身,活动活动关节,决定来亲自验证一下。
……
苏格兰比约好的时间提前了七分钟到。
早织坐在街对面的咖啡店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只有一条消息。
——到了。
简短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早织低头扫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五十三。
窗外阳光很好。
这是一处安静得甚至有些过分的住宅区,街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偶尔有人牵着狗经过,远处一家便利店门口正在卸货。
怎么看都与某个邪恶的恐怖组织的二把手没有关系。
早织已经来过很多次,在过去的四次循环中。
十二点五十六。
住在隔壁的男人推开了门。
深灰色夹克,棒球帽,左手拎着一个垃圾袋,似乎就是一个出门扔垃圾的普通人。
早织一手端起已经彻底凉掉的咖啡,另一手打开了消息界面。
男人经过街角,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一分钟后。
手机轻轻震动。
——一个。
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
早织挑了挑眉。
还挺快。
她没有问苏格兰用了什么办法,条子的办法总比她文明。
又过了四分钟,站在院子里正在修剪花园的男人忽然放下工具,像是看到什么般走向住宅后方。
没有枪声,没有明显的打斗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周围还是一如既往的静谧和平。
除了一个园丁迟迟未归。
十三点零二。
第二条消息来了。
——两个都处理好了。
不愧是行动组的,业务水平领先她几条街。如果让她来,没有几次死亡来试探,估计很难这么干脆利落地解决两个人。
很快,下一条讯息传来。
——二十分钟。
其实在收到苏格兰
啧,记性真好。
早织没有回复,她一口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咖啡,站起来身来。
又苦又凉,果然难喝。
...
朗姆来东京的居所并不固定,至少秋查到这栋房子不属于他。
登记的产权人在十七年前就已经去世,此后几次转手都经过空壳公司,最终落进了一家主营医疗器械进口的小企业名下。
企业本身倒是真实存在,员工正常上班,正常缴税,甚至连续几年获得过地方优秀企业的奖状。
干净得令人感动。
如果早织不是已经死在这里好几次,她大概也不会相信这间普通到毫无特色的房子,是朗姆在东京的落脚点之一。
门铃响了两声。
很快,门后传来脚步。
朗姆显然已经通过监控看见了她,所以门打开时,那张苍老而冷硬的脸上并没有意外之色。
早织小时候曾见过朗姆。那时的他还没有如今这样明显的老态,脸上戴着一只遮住右眼的眼罩,剩下的独眼阴沉而锐利。
多年过去,除了标志性的独眼外,他的头发和胡须更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看起来似乎和普通老人并没有任何区别。早织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神情平静的老人,与记忆中那个朗姆联系起来。
“蒂塔。”他的声音很淡,眼神中带着审视。
早织扯动唇角:“朗姆。”
勉强算是问候。
“你来做什么?”
“没什么。”早织语气很平常,“只是有些事情好奇很久了,想来问问您。”
“我并不记得,你有直接联系我的权限。”他说着便准备关门,丝毫没有让早织进去坐坐的打算。
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
早织叹了口气。
下一秒,坚硬的枪口抵在了他的腰侧。
男人关门的动作骤然停住。
朗姆低下眼,视线从枪口慢慢移到早织脸上。
这一次,里面终于多了些什么。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短暂的、近似于荒谬的情绪。
他不相信蝼蚁有敢于反抗的决心和勇气。
“蒂塔。”他的声音仍然很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进去。”早织把枪口向前送了送,示意自己并没有在开玩笑。
朗姆没动。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峙了几秒。
最终还是他先退后一步,早织跟着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你想背叛组织?”
“……”
“还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回答。
朗姆像是并不在意她沉默,继续道:
“蒂塔,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如同长辈般,他的话带着些语重心长的劝诫,“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这样的劝告,早织已经听了三遍了。
孩子。
早织眼底最后一点敷衍的笑也淡了。
又是这个称呼。
早织感到一阵近乎本能的厌恶。
仿佛她还是训练营里那个只能服从命令、连疼痛都不被允许喊出来的孩子,而他、或者说他们,只需要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等待她在一次次训练中被打磨、被筛选。
至于她究竟有没有长大——
根本不重要。
只要她仍然被他们握在手里,只要她仍然需要服从命令,那么她就永远只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孩子。
一个不被允许反抗,也不被允许真正拥有自己人生的棋子。
“真啰嗦。”早织低声道,手中的枪压得略微送了些。
朗姆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下一刻,他的右手猛地向后探去。
早织比他更快。
她已经看过这个动作了。
很多次。
枪托狠狠撞上他的腕骨,藏在腰后的枪脱手落地。
朗姆甚至来不及惊讶,一股巨力已经落上膝弯,下一秒,他的身体失去平衡。
他踉跄着撞上玄关的墙。
与此同时,早织弯腰捡起那把枪,顺手退出弹匣。
“你——”
“第二把。”说话间,早织俯身伸手,从他外套内测暗袋里摸出另一把小型手枪,随手扔远。
“最好也不要碰口袋里的手机,否则,我不确定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早织把玩着从兜里拿出的小刀。
“还有,不要妄想打开那边的警报器。”她一边说,一边拎着朗姆走远了些。得益于常年搬运尸体,朗姆在她手中就像一只“瘦弱”的小鸡仔。
“以及...监控。”随着话音落下,早织干脆利落地抬手,一枪打掉了藏在花瓶之中的监控,花瓶中摆放着盛放的、各色的花朵。
鲜花啊...
朗姆这样烂泥都不如的人居然有心情养花。
随手抽出一支鲜花,别在身侧宽大的衣兜里。
她每说一句。
朗姆脸上的神情便沉一分。
这些布置今天才刚刚调整过,连负责警戒的人,也只知道其中一部分,早织却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熟悉。
“...”
朗姆的神情终于严肃起来。
“谁告诉你的?”
“猜的。”
“...”
“不信就算了。”早织弯腰,将那个隐蔽的警报装置从柜板后拆出来。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朗姆盯着她的手。
“贝尔摩德吗?”
早织没回答。
但朗姆却好像认定了这个答案。
“那个女人总有一天会害死你。”
这么说倒也没错,前几次循环中,她确实被贝尔摩德杀死了好几次。
早织缓缓直起腰。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有说服力。”
“…”朗姆冷笑一声。“你以为她在保护你?”
“我根本不需要被保护。”
“你今天出现在这里,不就是因为她?”
早织没有回答,或者说,她根本不屑跟朗姆掰扯这些东西。
她的时间不多,不想在这种无意义的争辩上浪费时间。
“组织里谁想杀我?”
“没有人想杀——”男人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早织抬枪,干脆利落地冲着他的小腿处各来了一枪——既避开了大腿处的主动脉,防止失血过多,又能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一声哀嚎过后,男人重重砸在地上。
刚刚被早织扔远的枪就落在离他不远处。
看着朗姆挣扎地想去拿枪却无论怎么努力都只差一点。
舌头抵住齿尖,早织极力克制住自己再开一枪的冲动。
啊...总算干了一直想干的事情,看着朗姆挣扎着倒在地上的样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仿佛都变得可以接受了。
早织忍不住发出几声笑,这是陷入循环之后,她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笑声却让朗姆浑身发冷:“疯了...你疯了...”
“所以你想好答案了吗?”
“根本没有人想——”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贯穿他的掌心,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或者说,谁是贝尔摩德的故人?”
“...”这回男人不敢再随便开口了,生怕答案不满意,迎接他的便是两枪。
朗姆的脊背佝偻,血液把他的下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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