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神祂不在乎》
少年蜷缩在角落里,把那条破毯子盖在猫身上,自己只裹了一件薄薄的麻布衫。
姜瑶看得很清楚:他在发抖。膝盖在抖,肩膀在抖,牙齿在轻微地磕碰。
他的右臂在冷空气中暴露得更多了,破布散开了几圈,露出小臂上半透明灰白色的皮肤,隐约能看到暗蓝的血管在缓慢搏动。
他用左臂抱着右臂,试图用体温缓解右臂的疼痛,但显然没什么用。
黑色猫咪从毯子里钻出来。
姜瑶用头顶开毯子,踏过那些破帆布,走到他腿边。
他低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回去”,但她没等他开口。
毛绒绒的小猫轻巧地跳上他的膝盖,把自己塞进他怀里,用她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还带着海藻饼味道的身体,贴在他的胸口。
少年愣住了。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僵硬,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
她的耳朵被他的头发蹭到了,那头发像枯死的海藻一样没有温度。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谁愿意靠我这么近。”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说。
她没有动。
猫咪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尾巴卷起来贴在他右臂上。
她感觉到他右臂的温度比身体其他部位低得多,像是有一团冷气在里面盘旋。
她试着集中精神,将体内那一丝她能感受到的微弱的净化之力,从尾巴尖缓缓渡过去。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感受到能力。
但是太微弱了。
她这个什么深渊之主简直是菜鸡之主,不对是菜喵之主。
姜瑶努力探知,能感觉到他右臂里的祟气,浓度很高,年份很久,已经与他自身的生命力盘根错节地缠绕在一起。
她那一点力量撞上去,就像一滴淡水落在盐碱地里,瞬间被吸收,连痕迹都留不下。
可就在那一瞬间,少年的身体震了一下。
“你的尾巴……”他低头看着尾巴尖碰触的位置,“好暖。”
姜瑶喵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叹息。
舢板外,墨色的海面依旧翻涌,铅灰的云层依旧低垂,铅灰的海面上远远有巨祟的脊线划过,镇祟符的光芒依旧忽明忽暗。
但这个破船底舱里,一个被人间抛弃的少年和一只从深渊回来的猫,正在彼此的温度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姜瑶是被勒醒的。
她在睡梦中感觉到怀抱着她的那具身体忽然绷紧,肌肉痉挛般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一股低浓度的祟气波动从贴着她尾巴尖的位置扩散开来夜朗读。
她睁开眼,舢板外还是黑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深夜。
抱着她的少年也醒了,外面似乎有人在喊他。
声音从码头方向传来,隔着好几层船板,被海风撕扯得断断续续,但语气里的不耐烦穿透力极强。
“阿夜!死哪去了!涨潮了,老李的船进水了,快滚过来舀水!”
少年没有回答,他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确认她被吵醒后没有炸毛,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尾巴从他右臂上移开。
他用左手做这件事,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在破布里攥紧,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少年低头看向正迷惑看着他的黑猫,解释道,“我叫司夜,这里没名没姓的人,都是归墟教给起的名字。”
解释完以后,外面的人又不耐烦地喊了几声。
“有人死了。”司夜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天气现象,“每次有人死了,祟气都会涨一波。我右臂能感觉到。”
他把破毯子重新盖在猫身上,想了想,又把搪瓷杯往猫的方向挪了挪,“饿了就舔两口水,别喝太多。杯子里的喝完就没有了。”
然后他钻出舢板,消失在夜色里。
姜瑶趴在帆布上,耳朵竖着,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浮台上远去。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又有声音,是聚落里其他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哭腔:“阿爸你醒醒……阿爸……”
然后是更多的脚步声,更多的喊叫,有长老的声音在维持秩序,有归墟教庙船远远传来的钟声。
姜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祟气浓度确实比昨晚更高了。
她闭上眼,启动祟气感知,这是她昨晚一直试图净化司夜右手臂的祟气以后,解锁的第二项能力。
整个聚落的祟气分布在她脑海中铺开:码头方向最浓,有一团高浓度祟气正在缓慢移动,被几个人抬着,往聚落外缘送。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具刚死的尸体。
灰蚀症晚期,或者祟气雾气中暴露过度。死后尸体会持续散发祟气,必须尽快沉海,用归墟教的仪式,红漆木匣,镇祟符封棺,在日出前沉入深海。
又过了一阵。
舢板缝隙透进一丝微光。
猫脑袋从毯子里钻出来,探头探脑地挤出了舢板,她要去找司夜。
聚落不大,但对一只猫来说足够复杂。
她在浮台群之间轻型的来回跳跃跑酷,绕了好几圈,被一条晾晒的渔网绊了一跤,被一个小孩追了半条甲板,最后在聚落最外侧的一艘半沉舢板旁听到了司夜的声音。
“老李,腿抬一下。对,就这个角度。我把这团祟化霉菌先刮掉,刮干净了再补板,不然补了也白补,霉菌会把新板也感染了,不出三天还得漏。”
声音沙哑,但语气异常冷酷。
和昨晚那个抱着猫说“从来没有谁愿意靠我这么近”的人,判若两人。
姜瑶从一堆破渔网后面探出头,两只耳朵一抖一抖。
司夜正半跪在一艘进了水的舢板船舱里,水没过他的小腿,他右臂的破布条已经全部解开了。
那只从不示人的右手正握着一把生锈的刮刀,手指在昏暗的晨光里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质感,皮肤下的暗蓝血管清晰可见,每一次握紧刮刀,血管都会微微搏动。
他用左手按住一块长满绿色霉菌的船板,右手下刀,精准地插进霉菌与木板之间的缝隙,手腕一转,一整块霉菌连着腐烂的木屑被完整地撬了下来。
动作利落得不像是在清理霉斑,更像是在砍人的脑袋。
然后他把刮下来的霉菌丢进一个锈迹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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