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初昭是抱着“这辈子不会再有这样一天”的心情来游乐园的。

即使未来她可能会赚大钱，也不会再有年少时的心境，以及某人的陪伴。

尽管才相处了一年多，秋路遥却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她感谢他的知遇，感谢他一直以来的帮助。

但那只是出于同性朋友之间的感谢。

因此她从未料到过，当两人共处于密闭空间，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身子逐渐升空时——

心脏会跳得如此之快。

贺初昭望着窗外湖泊与远处的过山车，心越来越提起：“好像有点高……”

秋路遥坐在对面，平放双腿，两人的膝盖近乎要贴在一起。

他低头扫了一眼，又状若无意地抬头：“坐跳楼机怎么不见你说高。”

“摩天轮貌似和其他设备都有些不同。”

贺初昭开始细数：“比如过山车你虽然知道在升高，但视野很狭小。跳楼机虽然也高，但是开放空间，风也很大。”

“但摩天轮是缓缓升高的，一点一点让你感觉恐惧，而且也没有什么东西绑着你，就会让你感觉很没有安全感，同时也逃无所逃。”

逃无所逃。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发现秋路遥一直在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笑意，像是在发呆，或许根本没有听她说话。

摩天轮升到半腰，最开始毫无畏惧的人也慢慢紧张起来。

贺初昭的心，也慢慢加快。

她很注意吃抑制药、戴抑制贴，让信息素外泄不了一点。

但是秋路遥只会像所有普通人一样按时抑制即可，平常身上仍会飘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气味。

以前都还好，但自从他二次发育后，那隐约的味道时不时会让贺初昭嗅到。

如同盛午时分的阳光，豪放而张扬。

正好与贺初昭的信息素相反且互补。

此刻空间密闭狭小，那气味是如此突出，几乎将贺初昭的大脑占据。

她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完美做好了抑制措施。

但明明生理上的攻势应该对她无效，为什么胸口仍烫个不停呢？

想不出答案，她便主动提出话题，希望能转移注意力：

“你毕业后还会继续在国内读大学吗，不出国吗？”

听到她的问题，秋路遥稍微回过神来，下意识移开视线。

“没那个必要吧，”他平静地说，“我的路都是定好了的，学历层次如何都无所谓。”

“不过你要是选择出国的话，说不定可以在外面玩几年？”

秋路遥不赞同：“又不是没钱出去旅游，干嘛要苦哈哈地在外漂泊，想去玩随时都能出去。”

贺初昭：……

对哈，他是钱多得无处花的大少爷，自然是以舒适为主。

不过说到学历，她有个更好奇的问题：“那你最近这么努力学习做什么，反正对于你来说无所谓。”

秋路遥耸肩：“被你带动的呗，你天天在那学个不停，我自然就被卷起来了。”

闲聊了几句，摩天轮不知不觉间到了上层。

贺初昭心越跳越快，不安地扭扭身子：“这个真的安全吗，以前没有发生有人掉下去的事故吗？”

秋路遥：……

“你这话能不能留到下去说，像是飞机都起飞了你问会不会坠机。”

但是他也回头看起高度来，好像也被带起了紧张。

眼见着摩天轮即将上升到顶点，贺初昭扶住栏杆，看了眼底下渺小的风景。

所有东西都变得好小，过山车像一只泥鳅，人们像是蚂蚁，就连湖泊也宛如一滴水珠。

看着这一切，自己身上背负的任务、秘密仿佛都不重要了。

她已经到了谁也来不了的高空，就算将一切都托出，也不会有人上来兴师问罪。

贺初昭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在睁开眼的一瞬间，她听见秋路遥问：“那你呢？”

诶？

贺初昭微微抬头，与秋路遥视线交织。

秋路遥：“你问了那么多关于我的事，从来都不说说跟你有关的。”

“你要去哪读书，你要怎么发展，为什么要拼命学习。”

他稍微歪了歪头，但视线却仍放在她身上，很突兀地问：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摩天轮在刹那间升上最顶端。

“咻——”

下面的歌舞表演像是到了高潮阶段，无数道礼花砰然绽放。

就如同此时此刻贺初昭内心的花开。

那些刻意忽略的、想要掩饰的、以及不敢去觊觎的心事，像是第一次被挑出般，暴露在了空气中。

她怔怔地看着他。

她不该有自己的欲望的。

只要到了时间，她就必须将身份归还给董少爷，不该掺杂任何私人情感。

贺初昭上下唇轻微翕张，忽然觉得嘴唇无比干裂。

“我……”

她舔了舔唇。

“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啊……”

摩天轮渐渐下落，大地重新开始靠近。

千万句话在她嘴边汇集，却又被咽了回去。

她低垂着眼，最终说出来的只是一句“大概全凭家里决定吧”。

不管是来京城也好，以后也好，仿佛她从未有过选择的余地。

秋路遥听得失望，心想果然从她嘴里撬不出有价值的东西。

然而正当他要扭头时，出乎意料的是，贺初昭回答完了前面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忽然扭扭捏捏起来。

“嗯……喜欢的人吗，我之前从没想过，毕竟我连喜欢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但如果硬要说的话，能匹配得上这个词的，应该还是有的……”

她说话太兜圈子，秋路遥一时以为自己没理解对：“什么意思？就是有咯？”

贺初昭瞧了他一眼，像是在埋怨他说话太直白，随即匆匆红脸低头。

摩天轮降落到地面，秋路遥的心也随之坠机。

从对方嘴里得到确切的回答后，他从未觉得天空离自己如此之近。

天塌了。

他失魂落魄地跟在贺初昭身后，听她说下一个要去坐大摆锤。

秋路遥：“到时候要是中途砸下来，人就会变成肉饼吧，我们就一起去死吧。”

贺初昭惊悚：“应该不会这么不安全吧。”

秋路遥干笑了两声。

他一见钟情的是一个虚幻的女生，由眼前人所扮演的角色。

至于真实的董玥煌喜欢谁，关他何事，他在这难过什么。

秋路遥安慰着自己，又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那她喜欢的又是谁呢，她周围女生又不多，除了最近关系又好起来的祝歌阑，就剩下座位后面的俞思怡与范文瑶两人。

她不都拒绝俞思怡的邀请了吗，难道又后悔了，善变的男人。

他苦想不过，突然灵光一闪——自己现在是好兄弟的身份。

好兄弟嘛，问问又怎样。

思路打开。

当贺初昭领着他在队尾站好时，秋路遥貌若不经意地提起：“刚刚太震惊了，没来得及问，你喜欢谁啊，平时都没看出来。”

贺初昭浑身一电，有些尴尬地回头，擦了擦汗：“我刚刚说得太快了，有点后悔告诉你了。”

别后悔啊！

秋路遥才不想放过这个千载难逢能听到她真心话的时候，急忙问：“跟我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难道还怕我到处去传播你的秘密？”

他甚至搬出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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