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阵雨》
二中附中的学习压力,比覃菌在槠洲的时候重了不止一点。
从前在槠洲,覃菌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可到了附中,她用了整整一个学期,才一点一点地挤进年级前十。
班主任李敏高兴坏了。
六班是普通班,年级前十基本上都是重点班的,普通班多少年也没出过一个年级前十。
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她把覃菌叫上讲台,一手揽着她的肩,声音亢奋:“看看覃菌同学,你们都要向她学习!”
台下响起掌声,宋瑶和何依婷鼓得格外热烈。覃菌站在台上,她喜欢听人夸奖。可这种站在台上,让人盯着的感觉她不喜欢,此刻的她,恨不得钻到地里不让人看见才好。
最后一天的课上完,寒假正式开始了。
覃菌自以为没了继续留在席家的理由。
第二天,她主动向邓秋荷提出想回乡下住几天。
邓秋荷一听就皱了眉:“回去干什么?那么远,又冷,你一个孩子,我不放心。”
覃菌默了默,她内心对自己一个人住在家里这件事,也是感到不安。
到底没再坚持,安安静静地又住了下来。
临到要过春节前几天,覃菌实在得回家了,她再一次提出回家,邓秋荷才终于松口:“行,你回去吧。等收拾好了,你爸也差不多该放假了。”
回去那天,邓秋荷原本要亲自陪她一起回去。
前一晚,收到一通娘家打来的电话,说是父母那边身体出了点状况,得去医院检查。
席万里又成日不着家。
最后,送覃菌回家的差事,落在了席梧身上。
覃菌刚把行李箱拖到房间门外,一直守在门口的席梧就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伸手,“我帮你提。”
她下意识还想去抓,席梧侧身一避,“很轻的,还是我来吧。”
她就放弃了,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周叔叔已经等在门口。
上了车,周叔叔对着导航捣鼓了半天,“咦”了声,转头问覃菌:“茵茵,这导航怎么导不到你家的那个村子啊?”
“要定在旁边的那个镇上。”
覃菌也不大懂这些,只记得去年席万里送他们回家时,就是先定了镇上的位置,才七拐八绕地找到她家。
周叔叔在手机上操作了会,看了看路线,“哟,那可得两个半小时呢。你们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听见时间,席梧挑了挑眉,转头看她:“你每次回家都这么久?”
覃菌点了点头。
事实上,她每次回家花的时间远不止两个半小时。
她需要先坐四个小时的大巴到郊区车站,再倒几趟公交车,颠簸一个多小时,最后沿着土路走差不多三十分钟,才能看见自己家半旧半土的老屋。
但这些她不想说,也觉得没必要说。可她的沉默在席梧眼里,成了一种默认。
“那睡会儿吧,睡醒就到了。”
席梧昨晚打了一晚上游戏,这会儿困得不行。说完后,他脑袋往靠背上一仰,阖了眼,没一会儿,呼吸便沉了。
覃菌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敢偏头,只敢用余光悄悄看他。
她看不见窗外的风景和回家的路,她的心和所有的注意力,都只停留在身边人的身上。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从暖色调变为了蓝色调。
周叔叔开着车,拐上一条熟悉的土路,覃菌如梦初醒,身子微微前倾,指着前面:“前面,那个路口右转。”
与此同时,昏睡了两个多小时的席梧也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
车停稳后,她先下了车。席梧睡眼惺忪地跟着她下来。
覃菌家就在眼前。
席梧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房子,一半是早年间用土夯的老屋,一整面都是黄褐色的泥。另一半是后来加盖的三层楼砖房,有些年头了,三楼甚至只有一个框架,连墙都没有。
门前的空地上全是风吹来的泥土和灰尘,堆着些干柴和破旧的塑料桶。
覃菌径直走到门口,从书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锁。
屋里更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许久不住人的霉味。
她连忙进屋把所有窗户敞开,一直忙碌着,不敢回头再和席梧说上话。
她知道自己家和席家没法比,她更怕从席梧脸上看到什么异样的神情。
“我来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搭上了面前她够了好几次都没推到底的窗栓。
她怔怔地回头,见席梧站在她旁边,袖子卷到小臂。
他脸上没什么她想象中的表情,就像是在家里随手帮忙一样,极自然地帮她把窗栓拉起,推开了窗。
转身顺手拿起覃菌刚洗好的抹布,替她开始擦床上的灰尘。
覃菌呆愣愣地看着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注意到发呆的她,拿着抹布在她面前举了举,“你想在灰尘里睡觉啊?”
她这才回神,慌忙摇头,又伸手去拿抹布:“我、我自己来……”
“你歇会儿吧。”席梧没给她,转身继续擦玻璃,“坐了那么久车,你不累?”
“不累。”
正僵着,外头传来周叔叔的声音:“茵茵啊,还有扫帚吗?我把院门口冲一冲。”
覃菌应了一声,忙去杂屋拿了把旧扫帚出来。周叔叔接过去,袖子一挽,利落地扫起来。
覃菌看着帮忙打扫的两人,一时有些恍惚。
这间她和覃永生住了许多年的屋子,很久没有过客人,也没有过此刻热闹的时刻。
打扫到一半,外头忽然暗了下来,接着“轰”地响了一声闷雷。
不过片刻,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发出密密匝匝的响。
周叔叔从门外跑进来,朝两人喊:“这外头下雨了,还挺大!”
他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朝席梧商量着说:“今天可能回不去了,晚上夜路也不安全。”
他刚想说要不让席梧和自己去车里将就一晚上。
覃菌连忙接话,“那你们今晚住着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我家有空房,就是有点旧。”
席梧瞥了眼外面的雨势,本来夜路就不好走,还下着雨回去,那危险系数简直是直线上升。
“麻烦你了。”
她连连摆手,“一点也不麻烦,委屈你了。”
周叔叔连忙说:“哪能说是委屈啊,简直是帮我们大忙了。”
这样说好了。
覃菌转身往覃永生房间走去,她家的干净被子都放在覃永生房间的柜子里。
从里头抱出两床用旧床单裹着的被子,又翻出干净的床单,开始收拾房间。
她把覃永生的房间让给周叔叔,又把自己朝南的一屋子收拾出来给席梧,自己则打算住覃永聪生前的房间。
当初被子收起时她都晒过一遍,可是南方潮气重,搁了这些日子,依旧带上了股去不掉的霉味。
“家里没什么好被子。”她勉强笑了笑,朝周叔叔解释。
“哪有,这被子挺厚实,比工地上那些强多了。茵茵,你别忙了,快去歇着。”
席梧也回应她:“挺好的,能睡就行。”
做完这一切,覃菌又去厨房忙活一通,拿出前几天去超市买的年货里的挂面,给他们煮了热腾腾的面。
忙活了一晚上不停,席梧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覃菌难得见他如此大口大口的吃面,与平时慢条斯理的吃东西的他完全不同。
临睡前,覃菌仔仔细细地把家里每一扇门、每一扇窗都检查了一遍,把大门锁得死死的。
回了房间,她把房门锁上,又拖过一把椅子顶在门后,这才放了心。
夜很深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偶尔从屋檐滴下的水珠“嘀嗒嘀嗒”的响着。
席梧翻了个身,睁开眼。
他很累,可被子上霉味若有若无地钻进他鼻子,让他始终睡不沉。
他想起傍晚,下车看见这间房子的第一瞬间。透过黑暗盯着天花板,心里不知怎地,有些发闷。
覃菌小时候,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一年一年,和覃永生在这里长大。
正想着,他忽然听见屋后传来一点响动。
他皱了下眉,屏息细听。
没过多久,又传来一声响动。这次更清晰,是人的脚步,贴着墙根,往他这间屋子来。
席梧猛地坐起身,披上外套,抄起手机,轻手轻脚走到门边。
脚步声停在房间门口,没过多久,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黑影半探进身子,像在辨认床上的动静。席梧伸手去抓他,低低喝了声:“什么人?”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屋里有人醒着,剧烈甩动着席梧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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