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渣后养狗防身》
翌日清晨,仲府前厅。
“仲姑娘,节哀。”泠羲特意等仲万出殡后,才前来见面。
仲夏瑶一身素白孝服,眼角泛红,声音虽低却不难听出那丝哑意,“不知月主亲临陋舍,所为何事?”
她的视线扫过泠羲身后的宫漪时,微微一顿。
泠羲侧头,宫漪面向楚楚可怜的仲夏瑶,立即启唇:“五年前,仲姑娘随父搬往河姜州,而半个月前仲主簿曾将一车的书卷运往河姜州。”
仲夏瑶眸光渐冷,低声道:“厄城划入北玄,我祖父也已赋闲,将收集多年的典籍运回家有何问题?”
“当然没问题,但仲姑娘为何会在此时回到厄城?”泠羲轻掀眼帘,眸中尽是了然。
此时正是黎山与溪川交接的时期,厄城比往常更为混乱。仲万若是想要搬去河姜州,早该搬走了。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并不打算离开厄城。而此事多半也瞒住了家人,只有仲夏瑶从中发现了异常,才会匆忙来探望。
见她又要反驳,泠羲直言:“仲姑娘师从千心谷,如今并不是夏假时间。”
仲夏瑶脸上的悲伤被冷意取代,她嗤笑一声:“月主身边果然奇人云集,连枯心引也能治。
“可月主你想要的东西,已经被我祖父烧了。”
泠羲并不在意她的冷脸,笑容清浅,“仲主簿一生为厄城鞠躬尽瘁,他不会这么做。”
应良也知道,所以才会派人杀他灭口。
那些卷宗涉及的人,多半都死在西郊密林的义庄中了。
但在仲万的视角,他知道其中有应良的手笔,却不知道这些人全都已经死了。
所以,他绝不会像应良剔除掉这些人的名字一样,将这些人存在过的最后证据销毁。
仲夏瑶提起祖父,悄悄红了眼眶,却仍旧冷着嗓音,“我凭什么要交给你?我不是我祖父,我可以立即让人毁掉。”
“你祖父一生清廉,你想让他死后与应良一起背上骂名吗?”
仲万不愿成为不忠不义之人,所以他以自缢成全了这份忠义。
仲夏瑶竖起的防备慢慢坍塌,如果应良能这么想,也不枉他祖父离家六十载,千里迢迢来到此处。
她缓缓站起身,朝泠羲二人勾起一抹难掩悲伤的苦笑。
*
城主府。
黎湘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前厅而去。她真该好好敲打敲打负责传送阵的几人,能不能估算好传送阵到达的时间。她半夜才到,闭上眼还没做梦,天就亮了。
“阿湘。”
黎湘捂住嘴,生生压下一个哈欠,“鹤雪哥哥,来得真早。”
她半眯着眼,扫了眼殿内,对着素荷直接发问:“泠羲呢?躲着不敢见人?”
素荷只道泠羲有事,稍后就来。
这让黎湘更加不满,她闯下的祸事,她倒是不着急。她扭过头问罗红玉,“罗将军,泠羲那个师弟呢?先带上来。”
罗红玉应了声“是”,朝身侧的手下使了个眼神。
贾绍元见状,冷哼一声,“罗将军在少主面前还要阳奉阴违吗?
“昨日午后,下官亲眼所见月主与她那师弟正坐在一起说笑,情意绵绵呐~”
他体内煞气还未完全祛除,整个人显得混沌萎靡,但提到八卦,顿时又现出了几分精神。
黎湘眉头微拧,“不是说将人关进狱中了吗?”
这贾绍元又在鬼扯什么?送去养猪倒有些屈才了,应当送去黎山脚下的书铺中当个话本先生。
她后知后觉地抬眸看对面的应鹤雪,他唇线紧绷,似乎脸色也有些白。
黎湘本就因缺觉而昏昏沉沉的脑子,半晌才蹦出来一句,“鹤雪哥哥,你放心,黎山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应鹤雪牵强一笑,最终无言。
罗红玉小心翼翼地在二人之间扫了一眼。
东洲常有人说,鹤雪公子乃天下女子梦中情牵之人,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
她对诗文的了解不深,但……好像也没那么神?脸倒是不错,就是这怨夫般的气质?
罗红玉眼珠子转了转,又忍不住想这待会儿的修罗场,她还能在场吗?
罢了,她现在就不想待了。这诡异而安静的气氛,真要憋死她了。
但没过一会儿,她就被拯救了。
——暮野被她两名手下带了过来。
罗红玉侧过脸朝二人挤眉弄眼:不是让你们带他在府内转一圈再过来吗?
这速度,摆明了泠羲早将人提了出去,就在城主府啊!
黎湘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提了提神,厉声问:“暮野?你为何杀害应城主?”
“他该死。”少年似笑非笑,说话相当直白。
“……你!”杀人你还有理了?
应鹤雪轻咳一声,安抚地看了黎湘一眼,不紧不慢道:“他犯了再大的错,也要上报溪川,才能定罪。
“黎山无权,你更无没有资格。”
暮野勾唇一笑,“那我杀都杀了,应家主要如何处置我?”
他脸上毫无惧意,满是桀骜。
应鹤雪对少年嚣张的态度视若无睹,语气依旧温和,“自是按照我们溪川的律法来。”
此话却让暮野掐腰笑了起来,在黎湘快要杀人的目光中,他满是讥讽地开口:“不知溪川的律法会如何处置掩藏几千名百姓失踪的城主?”
黎湘一惊,在选拔厄城新任城主时,她翻看过厄城的部分文书,确实发现近五年厄城出现不少状况。
这竟是一城城主所为吗?
可她转念又想,即便这是应良所为,他一个小小的弟子,也不能随便杀害溪川应家的人。
就算是泠羲,也不能!
她用手压了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世间有律法,轮不到你来替天行道。还是说……你其实是受人指使的?”
暮野立于殿内,身姿尚显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我一人所为,无人指使。”
语声清亮坦荡,认罪认得分明,无半分乞怜之态。一身少年意气,无畏亦无悔。
殿内威压沉沉,罗红玉都捏了把汗。
好小子,竟然将一贯清风朗月的鹤雪公子都说黑脸了。
本来此事就不好善了,泠羲这个师弟还乖张至此。
黎湘视线掠过应鹤雪略沉的脸色,清了清声音,“既然他已经认罪,便全权交由溪川处理吧。”
应鹤雪眉间郁色散了些,他抬眸仔细看了眼稍显青涩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泠羲,你真的会这样纵容一个名义上的师弟吗?
他当着众人面前,轻掀眼帘,语气淡漠,“来人,敲断他的天柱脉,押送回溪川。”
他转向黎湘时,语气柔和了许多,“至于应良的事情,我会让人仔细调查。但这毕竟是两码事……”
黎湘了然地点点头。
对她来说,只要交接时一切清晰,黎山不会背上这个黑锅即可。
应鹤雪身后现出两名黑衣暗卫,径直走到殿内,二人分别按住暮野的两侧肩膀,另一只手缓缓落至他的后脖颈。
只需要将碎骨钉钉入其中,天柱一脉便会尽散,别说修炼,连行动能力也被彻底剥夺。
另一人掌心现出一枚金色长钉,灵力激活的瞬间,其上浮现一团混沌雾气。
——这是罗红玉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碎骨钉。
其上有花纹雕刻,她看的不太清晰,但那团雾气,隐约像是六脚四翼的妖兽,但又朦朦胧胧,不分首尾。
罗红玉怎么看,也不觉得此物像什么正经玩意,整个透着一股邪气。
碎骨钉在东洲已有悠久的历史,一般用作惩处重罪者,但此物并不流通,听说是出自神殿。
但——
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泠羲的师弟被处以极刑?
被雾气萦绕的黄色长钉被两指捻住,眼见就要扎入——
罗红玉憋着口气,腾地一下站起身。
“应家主惩处我的人之前,难道不需要与我商量吗?”
声若清泉漱石,如闷热的夏日骤然灌入一阵清冽的凉风。
应鹤雪的那名手下却胆大妄为,非但不停手,反倒施力加快刺入。
但——
动不了!无论他怎么用力都难以再进毫厘。
下一刻,他眼前骤然一黑,剧痛席卷全身。
好像……好像出现幻觉了,他的右手怎么……怎么在地上?!
鲜血喷溅,金色长钉坠地前便已化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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