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良善》
吉人自有天相?
世人皆道吉人自有天相,可若天道有情,宋词儿真得上天庇佑,那她的人生又怎会坎坷十几年?又怎么在日子慢慢变好,在对未来充满期许时,人人见不得她好,甚至要她命!
所以呢?
去他狗屁的吉人自有天相!
上天从不庇护他夫妻二人。
只有他们才是彼此的依靠!
满地猩红,不安的念头疯狂滋生。
无法想象,若这些血尽是从妻子身上流出……
彼时。
左胸、腹部、十指,明明疼的已经发麻的身体,蓦地将所有疼痛反扑至心脏。
剜心般的锐痛阵阵袭来。
“老子听说,半个月前,三宗伤了那宋狗。”
不知沈今越为何突然捂住左胸,甚至身体微微弓起,但能猜测,他如今定不好受。
赫桢道:“这不过半个月时间,三宗卷土重来,又伤了宋狗,沈今越你承认吧,你谁也保护不了。”
“啊!大、大殿,小殿下他不是这个意思。”
咸安听得快要魂飞魄散!
狗殿下他到底在干嘛?他有没有搞清自己的处境?明不明白作为‘阶下囚’就要有作为’阶下囚’的觉悟,狗殿下这张淬了毒的嘴,说出恨不得气死人的话,到底要搞死谁?
恨不得给赫桢嘴缝上,咸安替自己默哀,心一横,做好沈狗大发雷霆要暴揍狗殿下,而自己准备劫人,遁地而逃时——
“止戈,给他松了。”
内室满目狼藉,
衣裳、被褥、门板碎屑四处散落。
踏上床塌,向着床尾箱笼,沈今越对赫桢道:“滚!”说罢,翻身跳进箱笼消失不见。
咸安:“???”
那真是求之不得!
但是:“那个、那个,这孩子,你家主人不要了?”
小孩子没有襁褓裹身,是沈今越脱下外衣,将孩子裹了三层后,才给他抱着...
这很奇怪,他作为狗殿下身边的人,沈狗怎敢对他放心?
为赫桢松绑的止戈:“给我。”
却突然有人:“给我!”
止戈还未接过小主子,赫桢已从咸安手里夺过孩子,咸安失色。
几乎在两人方寸大乱间,赫桢跳下箱笼,“沈今越!你让老子滚老子就得滚么?哈,老子不滚了,老子来了!”
咸安:“!!!”
啊!造孽!
……
重物坠地,砰的一声。
赫桢背朝地,手举着小屁孩,疼的身子蜷成一团方要谩骂——
“呕!”
“呕!”
“什么味道!呕!!!!”
空气中的腥甜味,怎么藏着一股像烂在烈日下,尸体流浊水的腐味?
“呕!”
“咸安,给老子拿帕来!”
“来了,呕!来了殿下!呕!”
暗道通风缘故,腐味几乎一览无遗将他们包裹住,咸安也受不住频频犯呕。
不过,有腐味出现在这。
是不是说明这里有腐尸?
不管,往前走走看。
越往前走,腐味越重,竟连帕子都熏臭了,咸安很难不想象,小院本就是按墓穴穴场方位布局,这里或许本身就是一处坟墓?
既是坟墓?那葬着谁?
……
“明...漓?”
“明漓!!!!”
拐弯处,一张人皮像一张铺平的纸,整整齐齐平摆在地。
人皮前,大殿下驻足半晌,又很快俯身钻进右数第三个小矮洞消失不见。
丝毫不拖泥带水,就好似很清楚矮洞的另一头有什么。
而咸安头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看赫桢。
“我还没看出是谁,你倒先喊了出来。”
人皮肌理莹润,眉眼、鼻唇分毫未损,甚至眼睑边缘,纤长睫毛密密垂落都叫人瞧的一清二楚。
背后之人,剝皮手法可谓了得。
只是….
人皮臭!
味是从头部、背部破了皮的位置散出,再闻一遍都抑制不住的还是想呕。
偏偏呕的最凶的赫桢,到人皮面前,蹲下,弄醒稚子:“喂,快给她打个招呼。”
“就说,你好,我是...”
哦,对了。
赫桢问:“咸安,她叫什么名字?”
“沈乐。”
“小名呢?”
“囡囡。”
赫桢意味深长哦了一声,见皱了眉却不醒的小东西,直接上手撑开她眼皮,“就说,你好,我叫——”
“哇——!”
上一瞬睡的如猪的小孩,下一瞬骤然放声大哭,这一下来的属实毫无征兆,赫桢手抖,险些将人给丢了,“干嘛!你吓死老子了!”
“哇——!”
尖锐的哭声回荡整个暗道,甚至被潮湿阴冷的风卷进矮洞。
一般来说,小人哭了,大人就要来了。
止戈对赫桢:“你完了。”
咸安不敢看地上人皮,提议趁沈狗还没回来:“殿下,我们要不要回魔宫?”
赫桢问:“为什么要回去?”
指着人皮,他说:“你觉得我看见她,能走的动道?”
当然走不动。
毕竟,这人皮是谁都无所谓,但偏偏是她!
——先魔主之妻,大殿下和小殿下的母亲...明漓。
算算时间,明漓被小殿下割喉而死,已亡故九年。
那一年,大殿年十七,不顾先魔主阻拦,带着母亲尸体消失。
等再回魔宫,大殿身带暗伤,孑然一身。无人知他半年里去了何处,更无人知,大殿将母亲葬在了何处?
有的只是赫桢小殿下看着回来的哥哥,一度跑到外面不敢归家,先魔主赫琮更是藏着小殿下,极力避免兄弟两见面。
无他,赫桢打不过沈今越,先魔主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唯一儿子便命陨他手。
可出乎意外,大殿并未找杀死母亲的弟弟寻仇,只是兄弟关系开始恶劣;只是性情一日比一日暴躁;也只是雷打不动在每年的二月一日,他生辰日,即母亲祭日那天,准时消失。
他定是去祭拜亡母,这点毋庸置疑。
而先魔主乃魔教之主,其妻子离世理应入魔陵,否则于礼数而言,十分不妥。
是以,先魔主大可趁二月一日这天,跟踪大殿,以此寻找妻子坟墓。
这分明是个极好法子,可无人敢向其进言此事,只因先魔主同妻子关系颇为复杂。
众所周知,大殿的母亲是先魔主赫琮强抢而来,彼时,大殿跟在母亲身边不过是五岁稚儿。
而明漓抗拒魔主,不肯委身于他,却又在大殿七岁时,生下小殿下赫桢。
先魔主高兴,从此将视为拖油瓶的沈今越收为养子,封为魔教大殿下,与赫桢同等地位。
所有魔都知道,这是先魔主爱屋及乌表现。
所有魔也都清楚,先魔主爱极了妻子,而那个叫明漓的女人,凭借先魔主宠爱,可有无限风光。
可偏偏在生下赫桢一个月后,这个糊涂的女人一剂猛药,让先魔主从此不能人道,并自那以后,整个人开始变得疯癫。
最疯时,甚至拿刀欲刺死一岁大的赫桢。
危险之际,是八岁的沈今越替弟弟挡下致命一刀。
从此,沈今越有了免死金牌,赫琮不再将怨气发泄在八岁孩子身上。
而是恨极明漓,将人囚禁。
并禁令从今往后魔教上下不可再提明漓二字,更是将明漓画像,几近销毁殆尽。
可魔的八卦心不容小觑。
明面不提,私下偷讲便是。
私下,魔魔皆好奇,这个叫明漓的女子为什么放着好好日子不过,会性子大变?
有魔头踩到关键说:“一个带着儿子的女人,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其实是有丈夫的。”
若真如此,一个有丈夫的女人被强抢、被霸占。
一个正常的女人,她能接受?
尤其在那讲究女子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的人间,根本就是致命性打击。
可若有丈夫,那为什么妻儿流落在外,不来寻找?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寡妇?”
先魔主赫琮,身处高位,要什么有什么的男人,什么女人得不到?
可他为什么偏偏爱上一个身无长处,且极其普通的凡人?
除去明漓生的貌美,不排除先魔主有特殊癖好。
众魔都这样猜测,且又开始好奇。
——大殿将母亲究竟葬在了人间何处故土?
…….
“原本以为她是白玉村的人,原本以为他带着宋狗来此地,是将这视做有母亲在的桃花源。”
结果呢?
结果赫桢怎么也想不到,沈今越竟将自己母亲剝皮。
他道:“我这哥哥,他到底在想什么?”
*
耳畔哗哗作响。
他记得,穿过小矮洞,洞外有畔崖,一条溪流将顺着山石,行至崖沿,坠落成瀑。
而洞外唯一一条下山的路,早在两年前被流水冲垮,如今只剩湿滑的岩壁,向下根本无法通行。
所以八个小矮洞,说得好听,其中一条有生路;说的难听些,这生路也是一条被堵死的死路,除非敢跳进瀑布,换取渺茫生机…
如今站在这。
瀑声隆隆,四下尽是流水的喧嚣。
举目四望,四下不见一人踪影。
他记得,分明早上醒来,妻子还躺在怀中,催他快去送药,临前甚至还面不改色啄他一口,又面不改色钻回被窝,用被子捂住整个脑袋,嘱咐他路上小心,她和囡囡等他回家。
不过短短半日光阴。
怎么一切恍如隔世,像是做了一场梦?
一种从幸福到奇怪、到愤怒、到如今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牢牢攫住心神.....的噩梦!
前方已无路可走,唯一条溪流横在眼前。
脚下湿滑,沈今越慢慢向那处走去。
平地不见妻子?那溪流水下,瀑布里会有么?
寒雾自水面腾起,靠的越近,湿气越重。
不着外衣,寒气寸寸入体。
“咔嚓——”
脚下踩到一物什。
一块刻着“剑”字的宗门玉牌.....
剑宗会御剑飞行,会不会有第二条路?
天上路!
*
“你娘不要你咯,你爹也不要你咯,你祖母成人皮也要不起你咯,你再哭,老子就把你丢了,让你当小乞丐信不信!”
一手托着小婴儿,一手高高扬起。
赫桢食指单出,恨不得戳烂小孩嗓子眼,让她立马停止哭泣。
然而,他不敢。
所以耳畔继续响起:“哇——!”
“哇哇哇!你水做的么?哪来这么多眼泪可流?还是说老子带你认亲,你给高兴哭了,嗯?”
“哇——!”
“哇哇——!”
“还哭还哭,你爹小时候不哭,你娘小时候老子不知道,但老子我也不哭,怎么就你最爱哭,你哭包么你。”
他越是说的凶,小婴儿越是哭得厉害,哭成什么模样?
紧闭双眼,小嘴大张,嗓子眼随着尖锐急促的哭声阵阵起伏。
泪珠更是从眼角缝里,那是滚滚而落。
哭得太可怜了。
止戈看不下去,一度要抱回小主人。
赫桢却不松手,抱着孩子死死守在人皮旁,对什么都不懂的的幼儿,一顿威逼恐吓,说什么再哭,就把眼珠子挖了,再哭就吧小舌头割了...
咸安无法用任何词来表达此刻心情,只恨不得两眼一黑,原地倒下,安详地昏去。
赫桢顾不上他那么多,只觉孩子的哭声让他脑子里长了一个蜂巢,她一哇,蜜蜂出巢,在他脑子里嗡嗡嗡嗡。
沈狗、宋狗生的什么玩意儿!
明明他见沈狗抱着孩子,人小小一团扒父亲身上,不哭不闹,还挺乖。
怎么到自己手上就是这副死样?
赫桢越想脸越黑,手指去戳那尚且算得上胖嘟嘟的脸颊。
结果还没戳上,胡乱舞手的孩子,五根手指勉强抱住他一根手指。
神奇的是,她仿佛寻到一种安全感,哭声小了,甚至开始哼唧哼唧,抱住指头要往嘴里塞,但却又好像是个笨蛋,明明张着嘴,却找不到嘴巴位置,抱着他指尖往眼睛戳。
赫桢反正看呆了,小玩意儿还挺好玩的样子。
然而下一刻——
小玩意儿找到嘴巴位置,往嘴一塞,然后一吮。
哼唧一声,她安静了。
赫桢身躯一震,“啊!”
无齿小儿,在干嘛!
“殿下,她应该饿了,找奶吃。”咸安好心提醒。
赫桢无法理解:“饿了吸我指头干嘛!老子有奶啊!”
话音刚落,“哇——”
小孩又又哭了,大有一副要将嗓子哭哑的做派。
这番要是哭哑在他手中,传出去他赫桢连一个小孩都欺负,岂不是叫人笑话?
一世英名可不能毁在她身上,赫桢两指放在孩子上、下唇,往中间一按。
咸安:“!!!”
救命!!
疯狂掐人中。
小孩子整张脸憋的通红,除了疯狂摇头,身子扭得厉害了点,再没别的异样。
烦人的哭声终于消停,并未察觉身后有动静的赫桢扬起嘴角,“小样,老子还治不了你。”
话音刚落,“啪!”脑袋赫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沈今越,你找死啊!”在场敢如此对他的除了沈狗还能有谁!
不及转身,怀中荡然一空,男子一个眼神也不递给他,对止戈道:“此山竹林后,有一处瀑布,去下谷底、沿河道搜,有发现,立马书信。”
他身边依旧无宋狗身影,且听这话意思:“你怀疑宋狗掉河里了?”赫桢直问。
沈今越投来一眼,并不回答。
“掉河里,你不搜,你让他搜?”他指着止戈。
甚至见人要走,开始动手。
衣裳被赫桢扭拽,两手抱着女儿根本腾不出手的沈今越:“松开。”
“行。”
松就松,赫桢道:“方才算老子多管闲事,那这个呢,这个你能给老子一个解释么?”
由于人皮散发的恶臭难以让几人在这长久待下去,赫桢便不耐烦地吩咐咸安脱下外衣,将其盖住。
这颇有成效,至少将味道隔了十之有三。
“解释?”人皮被盖了个严严实实。
沈今越冷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个解释?”
“赫桢,你觉得你有资格么?”
“那你就有?”
赫桢语气陡然上升,“你是她最偏爱的孩子,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剝皮?你将她剝皮!沈今越,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
“所以。”他笑道:“现在的你在生气?你生气我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所以你在质问我?你在替母亲鸣不平?”
“赫桢,母亲在时,不见你如此,人死后,你惺惺作态给谁看?”
他最好记得,母亲是怎么死的。
“老子——”赫桢话还没开始说。
沈今越打断:“一口一个老子,谁教你的。”
赫桢:“我就爱,怎么了你?”管的着么。
沈今越自嘲:“那你把手松开。”
关于人皮、关于母亲的事,任赫桢怎么猜,他都不会告诉他。也就算想告诉,他没时间在这解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赫桢心里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松了手。
可见人又要走,立马道:“你让止戈去瀑布找人,那你呢,你去哪?”
话一出,霎时间所有目光涌来,逼的人登时手足无措,“老子不是关心你去哪,我...是我...”
他结巴大半天,愣是没说出个结果。
明眼的都瞧出他不自在,咸安也不睁眼瞎了,“大殿下,你可是要去三宗?”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关注引回沈今越身上。
其实这并不难猜,沈今越手中握着玉牌,玉牌上面刻有“剑”字,无疑出自剑宗。
而三宗人目标分明是沈今越,那为何要劫走宋词?
在咸安有限的猜测下,他只能得出一个结果——挟亲相迫。
三宗两番出动,两次都未将沈今越彻底杀死,既然杀不死,他们会不会改变战术,找他的软肋......以此达到目的。
怎么达到...
会不会....让大殿自戕救人?!
这并非空穴来风的想法,五年前,三宗在宋词身上动手脚,让其杀死先魔主,关键时刻,沈今越救她弑父一事,在魔教、三宗闹的沸沸扬扬。
魔教骂他,骂他白眼狼、狼心狗肺。
三宗嘲笑,笑他竟为他们放在魔教的鱼饵,敢犯大不讳到如此地步。
可谩骂下,众人又何尝不是透过此事,洞察出一个事实——沈今越喜欢这个叫宋词的女子。
既如此,相比于收拾一个难死的家伙,还不如劫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以此要挟,何不轻松?
不由的多想,让咸安骇然。
当然,这仅仅是猜测。
事实如何,他不敢保证。
纵咸安一说,赫桢也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不能去三宗!”
先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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