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宫里捡破烂》
张依小心翼翼跟随周瑾,他居然带她去了密阁,此等重要的地方,他居然就这么让她也跟进去了。
周瑾坐在书桌前,默默翻阅着要卷,张依站在他前方,感觉小腿肚子都在发疼了,索性趁他不注意,胯松下去,岔开脚,一只脚撑着另一只脚放松,这样没那么累。
周瑾看着书的眸光淡淡闪过,唇角勾起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他叫她跟来,就是为了罚站的?
良久,周瑾抬眸,将一册要卷合上,正视看她:
“我会吩咐下去,日后你来这看书,可大大方方进来,不必动小心思。”
“……”
张依点头:“多谢大人。”
空气再次陷入静穆,仿佛此时落根针在地上都能立马被察觉。
周瑾敛了敛眉,低沉道:“近日,兵部尚书上奏,说边关是固国之基,想要朝廷拨银两以充实军备。”
“……”
张依看他一本正经跟她就这么轻描淡写提起了政事,脸上越发诧异。
“另一边,礼部尚书却不以为然,觉得连年征战,加上旱灾,百姓赋税已重,应先休养生息。”
周瑾神情莫测,看着她的眼底翻涌着些细碎:“你如此爱讲大道理,不如说说对此事,你怎么看。”
张依眼珠子一瞪,居然说她爱讲大道理?
她努努嘴,冥思一想,回绝道:“大人真是高看了奴婢,我只是个普普通通小丫鬟,怎懂这些要领。”
话音一落,她仿佛看到对方脸色仿佛冷了几度。
喔……比冰块儿都凉人的感觉。
她不禁瑟缩了一下。
周瑾命令般的口吻道:“我叫你说。”
张依再次推脱:“大人,这种小事您肯定心知肚明,奴婢真的什么都不懂。”
这种事情她妄加议论,难道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他仿佛看出她所想:“你想说什么只管说,此处也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我饶你无罪。”
“这……”
当真是问她想法来着?
不,不行,依着古代小说写的那样,多半是试探,但她也不想惹面前这么聪明的大人物生气,觉得她在敷衍。
索性她直接说道:
“大人别为难奴婢了,这在古代,女子本就不该乱议朝政,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我虽傻,但我不是痴呆。”
她自知太过于鲁莽,话毕,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手遮盖住的半张脸,早已扭成了花。
周瑾眼底闪过一些戏谑,原本严肃的脸却蓦地笑出了声,似是无奈:“古代?说得你好像不是这里的人。”
张依心里咯噔一下。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此时心虚的眼,眉峰微挑,有些无奈又颇有诘责之意:
“我还以为,你与那些女子不同,现在看来,还真是我高看了你。”
“我本就是女子,何来不同。”
周瑾黑眸里此时闪过一丝促狭,手指摸着他的那枚扳指,口气冷淡:
“胆小如鼠之辈,本太尉都饶你无罪了,你还是张不开你的嘴。”
张依脸上已有愠色。
“你一口一个百姓,一张嘴就是正义,如今真的事关天下百姓之事,我问你看法,你又闭口不谈,只怕生死,还真是蝼蚁之辈。”
说完,他还挑衅似的朝她挑了下眉。
张依咬了咬下嘴唇,又回想了一番刚才他说的两个尚书之间因为军备之事的争辩,她咽了咽喉咙,松了口道:
“行,你可是堂堂太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一小小宫女,你要是想要我命,也犯不着这么兜圈子,我就暂且信你这么一回。”
“……”
周瑾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神色变淡:“终于想通了?废话可真多。”
张依转过头去,撇了撇嘴,深思熟虑一番,才又沉稳看向对方,不急不慢,思路清晰地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大人,朝堂之上的争论,非此彼己,治标不治本,我认为一畏重边防亦或是守礼制都是走了极端。”
周瑾闻言一怔,眼底变得柔和,唇角不在绷直,只等她细细说来。
“战事刚过,应先查清军中冗员,裁淘虚耗,缴清军中贪腐浪费,此为把现有的军资用在实处,再推行优先就近征粮,以边地物产先补给军队,这样可减少长途运输带来的的巨大损耗。”
他虽听得面无表情,但摩擦着扳指的动作一刻未停。
“其次,百姓这边,可遣农官巡查各地水土,提倡因地制宜,改种耐旱高产的粮作物,提升收成,这样可从根源减轻赋税压力,让百姓真正得以休养。”
张依说得起劲,便说边思考,脚步也开始自由挪动起来,在周瑾跟前左右走动,眼里带光,实打实的是在做思考:
“至于边关,可推行军囤制度,令将士操练之余可开垦沿线荒地,自给自足,这样不光可强身健体,也可让将士们不忘本,也算是种解压,总之一举多得。”
说到关键处,她还无比灵动地扑闪着双眼看向他,红唇嘴厉,舌吐芳华:
“另外还可择选要道设立边关互市,允许双方互通货物,但此事有风险,务必重兵把守,规则有度,严格核查往来人员和货品,既以商贸缓和边境矛盾,又能严防蛮夷借商贸之名窥探虚实,伺机来犯。”
她眉梢一挑,语气轻快,一只手放在唇边压低了声音对他道:
“当然也方便我们打探呐。”
她貌似一时间忘记了眼前人的身份,走到桌前,双手撑在书桌上,低头凝着周瑾的眼:
“如此一来,将士们有粮有备,百姓增收减负,边防与民生就不必取舍啦,都可长久安稳。”
周瑾凝神细听,神色越发凝重,朝廷众臣只纠结明面上的钱财来往,却没有人设身处地去想着解决根源,更别说系统性谋划农桑、边贸和军屯相辅的政策了。
眼前这个小小丫鬟,穿着最朴素的衣裳,平日里以捡破烂为乐,居然能把每一项举措说得分明又有理有据。
可见格局远胜于那些迂腐的官员。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像那个人,不光长得像,就连这份心思和笃定、风骨也尤其相像。
看着眼前女子撑在桌上,他眸光一滞。
张依觉得是自己不小心冒犯了他,连忙后退站得端端正正的。
周瑾摸着扳指的手指越发紧了,眼底再次回归深不见底的寒潭模样。
只可惜,她居然是沈崇业的私生女……
又谈何与她相像!简直不配相提并论!
真是可惜了……
张依看他神色,自己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起来,原本痛快淋漓输出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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