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公公献身后》
不知是不是贺兰莛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此刻只需点个头,雎茂才便真的会做出杀人的行径。
此人阴狠的手段她早就亲身领教过,自是不曾怀疑他在同自己玩笑。
只是兰莛不明白……
那可是冯令婉,冯家捧在手心的贵女,亦是皇后的血亲。
既有这一层关系在,雎茂才怎会动此杀念?
难不成为了让她安心归顺皇后,他竟不惜忤逆主子心意,对皇后至亲痛下杀手?
不不不……这不可能。
她的面子倒也没这么大。
定是雎茂才的疯病犯了。
是了。
只有这般,一切才能解释得通。
如此想着,她看向雎茂才的目光松了几分,勉强牵起笑意:“公公真是风趣,这般说辞,我差点便信了,哈哈哈……”
干笑几声,见对方不为所动,她只好讪讪收了声,慌忙挪开视线望向别处。
眼睛微微一眯,只觉头大如斗。
今日的太阳可真晒啊。
——
夜色已至。
芳菲园千盏宫灯次第亮起,园内各处丝竹轻响,人声鼎沸,热闹鲜活。
贺兰莛半垂着眼,安静坐在席上,目光扫过廊下,瞥见冯令婉身边的侍女抬了下巴,悄无声息点了个头。
两名外殿宫人立刻上前,二话不说拽走了垂立一旁的宫女姜妮子,脚步匆匆拐进黑漆漆的僻静夹道。
“……”
贺兰莛倏尔坐直了身,茫然四顾。
人声喧闹,灯影绰绰的大殿之中,好似除去她之外,无人注意到那处异常。
正为冯令婉这一法外狂徒的恶行震惊之余,一行字幕悄然浮现在眼前。
【姜妮子因得罪冯令婉,被其派人支走,关进幽僻库房|】
贺兰莛嘴角微抽,僵硬的身体缓缓落回座椅之中。
这段剧情她隐隐有些印象,书中冯令婉的出现大多是为了制造冲突,为主角二人独自相处创造机会,是个典型的工具人。
而她今夜在宴席上这般猖狂的行径,也是为了后文姜妮子被陆生救出,二人感情升温创造条件。
“天道”如此,她不可轻易干涉主角的因果。
若她此刻贸然出手将人拦下,姜妮子虽暂时无恙,却只能成为勤勤恳恳打工一夜的牛马,无法与男主碰面。
如此一来,怕是会影响后续剧情发展。
思来想去,兰莛一咬牙,终是将满腹心事揣进肚子里,决定装瞎。
…
宴席过半,气氛越发热络。
太监福禄躬身入殿,凑近冯令婉桌前,耳语一番,将人引着往前挪座。
新位置一下子靠前大半截,紧贴帝后与大皇子的筵席,近得抬眼就能对上上位视线。
众人见状,心里门清。
大皇子及冠,已然到了相看婚配的年纪,而冯令婉是皇后亲侄女,二人自幼两小无猜,若能结亲,自是亲上加亲,最是合适不过。
往前挪座,无非是方便帝后就近打量品性仪态。
贺兰莛也这么以为。
她撑着腮,懒懒看着。
冯令婉得了优待,整个人愈发意气风发,坐姿端得笔直,小嘴伶俐得很,席间凑着帝后耳边低声说笑,几句俏皮软话,哄得皇帝眉眼舒展,龙颜大悦。
满殿欢声更盛。
贺兰莛坐得久了,只觉困乏,随手端起案上的果酒,凑近唇边浅尝。
酒水清甜,入口绵软,半点不烈,喝着跟糖水似的。
她没节制,不觉间饮了好几盏。
直到暖意慢慢从胃里往上爬,漫到头颅,眼皮微微发沉,四肢软软的,带了点轻飘飘的醉意。
脑子清醒,身子却愈发疲懒。
她忍不住放空,思绪乱飞。
正琢磨这酒水的度数,身侧光线轻轻一暗。
喧闹人潮里,一抹藏青官袍无声贴近。
雎茂才立在她身侧,身姿挺拔端正,周身自带一股清冷肃气。
他缓缓躬身,凑到她轻晃的脑袋旁,规规矩矩传旨:“才人,皇后娘娘有令,宴席散后,请您移步披香殿问话。”
贺兰莛抬眼。
瞳仁蒙着一层浅浅水雾,带着几分微醺后的茫然:“……问什么话?”
她今夜本本分分,不曾胡言乱语,甚至连顺嫔邀约同坐都拒绝了,皇后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垂眸扫了眼身上,忽而了然。
到了晚间,她便换了身衣裳,如今她穿的并不是皇后娘娘替她准备的那件。
难不成是因为这事……
兰莛轻啧一声,暗自腹诽。
皇后脾性还真大,竟连旁人穿衣都管,以后她若真答应了站队一事,岂不是要处处受人管制?
如此想着,心中虽不满,却还是颇识大体地点头应下。
“妾身……不对,臣妾……”
舌头打了个结,她轻轻眨了眨眼,有些费力地往外吐字,“我,贺兰莛记下了,你叫她安心候着便是。”
雎茂才默了一瞬。
而后探出手,拿起她手中的酒水凑近鼻端轻嗅了嗅。
迟迟无人应答,兰莛耐不住性子,以手撑腮,转着脑袋仰视他。
烛火映照下,内侍面容白皙得像张纸,其上用笔细细画着线条分明的眉眼,纤长的睫羽下压着漆黑的瞳仁,烛豆在里头晃着,映出水盈盈的光泽。
单论样貌,这张脸她当真是喜欢。
尤其是一线挺直的鼻梁下,压着的那两片轮廓分明的唇瓣,透着淡淡的血色,看起来柔软非常。
只是这嘴一张开,便往外喷毒汁,溅得她浑身刺挠。
兰莛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忽觉眼前一黑,“咯噔”一声,将脑袋埋进了眼前的空碟之中。
立在身侧侍奉的豆蔻见状一哆嗦,忙撵上前来,将人从碟子里拔出来,掏出帕子细细擦拭脸庞。
手忙脚乱间,忽听雎公公冷冷问道:“你家主子不善饮酒?”
豆蔻动作一顿,头也不敢抬,哆嗦着唇瓣嗫嚅道:“奴婢头一回见娘娘饮酒,并不知晓娘娘酒量深浅,奴婢看……看旁人都喝得,便……便未阻拦。”
周遭宴乐依旧喧嚣,丝竹笑语不绝于耳,这一方小角落却莫名沉了冷意。
雎茂才垂眸看向脸颊薄红的贺兰莛,眼底凉意浅浅敛去,辨不出半分情绪。
他并未多言,只垂手从腰间的素色锦囊里,摸出一枚莹白圆润的丹丸。
药丸带着微凉的玉质光泽,气息清苦淡雅,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用来醒酒压躁的私物。
他微微俯身,借着宽大袖摆遮掩,指尖抵着她的下颌,动作极快地撬开她的齿关,将药丸迅速送入她唇间,“含着。”
似在昏昧中听见命令,兰莛眉头微皱,双唇下意识一抿,将那粒药丸含入口中。
唇瓣轻合,柔软温热的触感擦过指尖。
雎茂才倏然收手,利落垂落袖中,侧头沉声吩咐道:“扶好你家主子,稍后我让人送醒酒汤过来,切记,不可再饮任何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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