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永远不会忘记》
此刻,冬雅站着地是村寨中心街道,往上是山,往下是河,左是去远溱家的杂货店,右是爸爸的卫生诊所,这条街她和远溱走过无数次,从学会走路到学会奔跑,上学放学下雨刮风,两人吵吵闹闹分分合合。
将来,她也会沿着这条街头戴新嫁娘的簪花圈一步步走到远溱面前,成为远溱的妻子,冬雅总想。
让冬雅怎么也没想到地是,在没成为远溱妻子前,她会在这条街上首次品尝到恨远溱的滋味。
她恨远溱,恨远溱和她说的那些话。
远溱说的那些话就好像,他懂得了喜欢一个人的滋味。
远溱懂得喜欢一个人这曾经是冬雅日盼夜盼的。
如果远溱懂得喜欢,如果远溱喜欢的人是她那一定不可能让她产生恨。
是谁?到底是哪个婊子让远溱对她说出那样的话来——
“冬雅,接吻是属于彼此喜欢的人们的;只有相互喜欢的两个人才会接吻。”
看来并不是读书读坏脑子,相反,这是脑子开窍的征兆。
是谁?
妒火中烧间,冬雅脑子迅速闪过了几个名字,梅朵?多瑶?赵筱枚?这几乎是学校能和她掰手腕的全部人选了。
赵筱枚是新来的转学生,借着是园林设计院院长千金身份加上学习成绩不错长得有几份姿色,平日总端着一副“只有我配得上历远溱”的架势,赵筱枚也念特快班,和远溱是前后桌的关系。
死丫头玩了手近水楼台先得月手段,从赵筱枚转到特快班后,源源不断的小道消息流入冬雅耳朵里,赵筱枚总是以东西忘带和远溱借,这次是圆珠笔下次是涂改液,让冬雅坐不住地是,赵筱枚要借地只要远溱有都会借,以远溱的性格,他不可能看不透赵筱枚的伎俩。
远溱讨厌喜欢耍心眼的。
是赵筱枚吗?
别以为是院长千金她就拿她没辙。
恨意夹杂着妒火。
“是赵筱枚吗?那个让你知道什么是接吻地是赵筱枚吗?历远溱,不管她是赵筱枚还是别的人,我发誓我会……”
接下来的话在那束直直而来的戾气下生生卡在喉咙口。
这是冬雅第一次在远溱眉宇间看到那样的神色,就仿佛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就仿佛她真会去杀掉赵筱枚或者是别的人。
那瞬,冬雅有个强烈预感,一旦她说出那句话,远溱就会揪住她衣领让她不妨试试看。
不,不不。
她不要远溱揪她衣领;更不要远溱对她说那样狠绝的话。
中医师的爸爸把她对远溱的爱形容为一场持续性热病,来来回回就那几样征兆:谁骂远溱我去加倍骂回;远溱稍和哪个女孩有接触她就和远溱闹,闹到远溱妥协为主;哪个女孩吃了豹子胆敢明着把手伸向争远溱,她就会用她的法子让女孩们深刻明白到,远溱是不是她们能肖想的。连未来她都有对应对策,要是以后远溱辜负了她,她就去找条河跳。
好像真的是那样。
但那也是爱啊。
槊山下游每条小巷都串联着河流,夏末是河流水位最高阶段,从河水声就能知晓今天的水流有多急。
说可以为了远溱来场跳水表演向来不是说着玩的。
“历远溱,我会让你为刚才说的话悔到肠子都青了。”会不会成为她对远溱说地最后一句话?
总不能光说不做吧?有可能过了二十岁,她就做不了那些出格事。姨妈总说,再过几年说不定你就会像姨妈一样了。
比起妈妈大家都说她长得更像姨妈,姨妈年轻时是附近村寨最好看的姑娘,十九岁时姨妈不顾家里反对和邻村一小伙生活了两年,是姨妈自己回来的,不是邻村小伙对她不好。相反,小伙把他赚到每一分钱都交到姨妈手里。只是,用那点钱修了屋顶米缸却空了,姨妈说如果她再不离开,她和邻村小伙也许会因空米缸开始吵架,他责怪她为什么要把钱拿去修屋顶,而她反过来埋怨他让她住在漏雨的屋子里。
去年、冬雅还打从心里对抛弃邻村小伙的姨妈嗤之以鼻,但今年,她有那么一点点理解姨妈了。
姨妈后来嫁给县城的个体户,上百块的鞋穿几次打包给妈妈,一开始妈妈是不穿的,但逐渐妈妈每天都穿姨妈的鞋子,上百块的鞋子和几十块的鞋子穿在脚上完全是两种体验,东西贵有贵的道理。
每人都会长大。
冬雅不想二十岁的自己变成像姨妈那样,也不想远溱心里住着别的人。
谁说她不介意赵筱枚院长千金的身份?
她巴不得爸爸是医院院长,那样以后远溱要走的路就容易得多。
深深看了远溱一眼,冬雅扯开腿跑,跑到桥上,无一秒停留,头朝下——
“扑腾”那声响在冬雅头顶上。
青黑色天幕下,浑身湿透的冬雅趴在浑身湿透的远溱背上,远溱正背着她往卫生所跑。
吓坏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啊,她就是想知道远溱对她上不上心,也想知道自己会为远溱做到何种程度。
看来,她比想象中还要爱远溱。
“别担心,以后你不会听到我嚷嚷要为你跳河了。”冬雅和远溱说。
成长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情,不是因为被水呛到难受,不是因为河水冰冷,也不是怕没了命,而是舍不得远溱那样。
那样跟着她一头扎入河里的远溱;那样拼了命把她往河岸拽的远溱;那样在暮色下大喊“冬雅”的远溱让她心疼。
远溱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梅朵曾嘲讽她无非是仗着和远溱一起长大;仗着她的妈妈对远溱有抚育之恩。总有一天,那些会因为她对远溱张牙舞爪的占有欲耗光耗尽。
当时面对梅朵的嘲讽,表面是满不在乎的,但心里却慌得厉害,冬雅清楚梅朵话里的每个字没有一个是错的。
是啊,远溱还能忍她多久?
在远溱的背上,冬雅低低说了出:“远溱,都是因为看了那部该死的电影。”
都怨周游也怨自己,怨这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周游就不该莫名其妙把卓轻说成露丝,偏偏,那会儿远溱进来了,那让她感觉很不好,因为感觉不好,她总想做点什么驱走心中不安。
可,把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说了;也把该做不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为什么还会这么不安呢?
距离卫生所还有几十步距离了,待会爸爸妈妈非得把她骂死。
在被爸爸妈妈骂死之前——
“远溱。”低声唤。
“嗯。”
“下次赵筱枚要是向你借东西,你不要借给她。”
“好。”
答应得这么干脆,看来远溱真被她的行为吓坏了。
“不要借东西给她,非必要也别和她说话。”
“好。”
这么好说话?
不对劲,远溱向来很讨厌被胁迫。
“历远溱,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听到远溱的叹息声,冬雅开始了一个劲儿嚷嚷是自己不好,都怪周游,干嘛要放那部电影。
“远溱,这是个莫名其妙的下午。”
没想到,远溱赞同她的说法。
“嗯,这的确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下午。”
远溱说,他就借过赵筱枚一次东西,第二次赵筱枚找他借东西时,他告诉赵筱枚,如果他再继续借给她东西,那么她就会把更多东西“忘”在家里。
冬雅听得眉开眼笑。
远溱真是个语言天才,短短一句话就点出赵筱枚不入流的伎俩,能想象得到自我感觉良好的院长千金在听到远溱话时的脸部表情。
从另一个角度看,远溱告诉她这些是坦白心境:傻妞,现在知道你干的事情有多傻了吧?
是啊,她还真是个傻妞。
这事情要是被周游他们知道非得嘲笑她个十年。
只是为何她的心还在惶惶不安着,远溱都说了和赵筱枚没什么。
“远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是吧?”低声问。
冬雅清楚感觉到背着自己的人脚步滞缓,但,那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下秒,冬雅等来让她心满意足的回答。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冬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暑假最后一天,卓轻起了个大早。
今天她和高一年级生约好去看那片湖。
或是好久没经历和某人前往某地做某件事情,所以,从起床第一分钟她就开始等待那个时间点的到来。
之前怕忘记,卓轻给电子日历做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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