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独上西楼》
霍衡宣完旨走进来,他往前凑近给二人斟茶时瞧了眼棋局。
棋盘局势明朗,黑子各奔东西,一副孤立无援之态。反观执棋人神情十分专注,一点也不着急,好似心中有万全之策。
但见她走棋,却是毫无章法,步步落在他人的意料之外。霍衡暗自思量,公主这等处变不惊的模样,到底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白棋落子如风,顷刻间在大势占尽的棋形中造出一道破绽。
黑棋不疑有他,眼睛一亮,顺势提下几枚零星碎子。
霍衡低头一笑,看这一盘逗弄孩童的棋局,便知道,皇帝此刻心情大好。
这是俞不舟第一次提子,她小心问道:“这算儿臣赢了吗?”
“赢?”皇帝闻言,捻起两枚白子,搁在棋盘边角。
“对!”他说:“小十赢了。”
这叫投子认负,皇帝还没有教过俞不舟此为何意。
俞不舟被灌入一股热意,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不觉想:这便是赢棋的感觉吗?
胜利,会让人莫名地感到一阵快意,皇帝笑着恭喜俞不舟,“你很有下棋的天赋,得空要多来陪父皇下下棋。”
俞不舟乖巧地点头应下,她走出承明殿的时候,已经是申时。
清风徐徐,不久前这里驻留着十几道震声求情的身影,绕过人群时还觉得阶前狭窄,人声喧嚣。
如今众人齐齐散去,殿外只留下两道人影的时候,居然会显得这样的空荡。
天色湛蓝,日光从云层直落照在人的身上,俞忻沂手中提着一包东西。
俞不舟猜测,他手里的应该是桂花糕。
他们此前发生过争执,但或许是俞忻沂的性子太跳脱,两人无论发生过多大的争吵,过后总能跟没事人一样。
“七哥...”俞不舟提着裙摆快步下台阶。
俞忻沂担心她摔倒,忙上前相迎,出声提醒道:“慢一点。”
“诺,给你的。”俞忻沂出了一趟宫,踩着时间过来接她。
一张菱角的红纸上方写着桂花糕,包装非常精美,“这不是御膳房的?”
“阿月好厉害啊,”俞忻沂说,“特地从宫外给你带的。”
俞不舟闻言,抱着他道:“谢谢七哥。”
江尽意站在俞忻沂的侧后方,俞不舟抬头就能看到他。
他见礼,“殿下安好。”
俞不舟松开俞忻沂,同他说:“江世子,你没事吧?”
俞忻沂有些不快,他往左半步将人挡在身后,“他能有何事?阿月,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七哥。你先回去沂王府吧。”俞不舟伸手将他推回原位。
她一双眼睛看着江尽意,“江世子,你怎么入宫了?你是来找思羽姐姐的吗?她在明月殿,你要不要同我一起过去?”
“不是,我是来找殿下的。”
江尽意被关了五天,皇帝一道圣旨,授他宫卫之职。
明面说是内直司的侍卫,实际上只让他护卫俞不舟一人。
“找我?”俞不舟以为他是为了自己遇险一些而来,“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江世子,你的嘴怎么了?”他嘴角有淤青,看起来已经有四五天了,还伤得不轻。
俞不舟不免担心,“可是大理寺的人对你动刑了?”
她在话本中看到过,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入了牢狱,少了要用刑的。
“你身上可还有其他的伤?”俞不舟一时着急,上手去拨弄江尽意,想要看看他身上伤的重不重。
江尽意还没来得及反应,俞忻沂被她吓到,赶紧将她拉走。
俞不舟推着俞忻沂的手,视线落在江尽意身上,满是担忧,“同我回明月殿吧,我让山奈叫太医给你瞧瞧!”
她的动作很快,话头也太密了,江尽意摸着嘴角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想,俞忻沂下手确实不轻。
五天前,俞不舟失踪,他们整整找了两个时辰都没有任何消息,正当几人一筹莫展之际。
俞忻沂忽然找到江尽意,不由分说地揍了他一拳。
听着他口中的骂言,江尽意拒绝了他人的阻拦。
其他几人纷纷劝着,俞忻沂也是一时急上心头,揍完一拳就走了。
“没事,”江尽意看着俞不舟道,“我自己摔的。”
俞不舟还在劝他,“你同我去明月殿吧,七哥给我带了上好的药膏。”
“你看我这伤,”她将自己受伤的手指给他看,“用了七哥的药,一点都不痛。”
“阿月,”俞忻沂不悦,插话道,“他是藩王世子,不能住在皇宫。”
“沂王殿下,圣上命我入职内直司。”江尽意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但他不得不说,“内直司传令,调我为公主的侍卫,为了时刻保证公主的安危。“
”将我的住所,设在了明月殿。”
“阿月的侍卫?”俞忻沂蹙眉,抬头睨向承明殿。
“是真的,”俞不舟担心他不信,“是父皇下旨。”
“父皇还罢了苏大人的官职,将他遣返归乡。”俞不舟垂眸,“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
“殿下不必说这样的话,”江尽意宽慰她,“若真要细究起来,倒是我的不是。”
当初顾武放在井底的画像,他是第一个认出来那双眼睛几乎跟俞不舟一模一样。
他没能提前预测出可能会有的危险,还将俞不舟送到顾武的眼皮底下。
“你要这样想,好歹我们都还活着。”江尽意说,“只要还活着,只要你还想要,那苏大人未必不能再回来。”
俞忻沂见他话还算说得中听,也同俞不舟道:“阿月,人各有命。”
“先回去吧,太热了。你身子还没有痊愈呢。”俞忻沂见她不说话,旋即举着手给她遮阳。
“有点饿了。”江尽意也附和,“不知道殿下允不允侍卫一口饭吃。”
日光斜晒,人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
俞不舟想,也许是吧。
人各有命,只要还活着,未必不能再拥有。
三人顶着太阳进入游廊,俞不舟想起顾武的案子,问他们是怎么结案的。
江尽意在她找回来的第二天就被大理寺抓入狱中,对此事也是不知。
“妙回堂的大火不是意外,”这起案子,说来起荒唐,俞忻沂道,“丁珂是纵火之人。”
“丁珂?”两人异口同声。
俞忻沂看了他们一眼,“对,就是丁珂。”
“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复杂的案子。丁珂的身份一揭露,没过几天,这起案子就破了。”
“顾武是为了他的妻子而杀人,山茶是为了他的爱人而杀人。”俞忻沂刻意放慢步伐,“丁珂则是为了山茶而放火。”
江尽意去过妙回堂几次,也见过丁珂的尸骸,她烧得最严重,确实是像离火源最近的人,可是,“怎么查出来是丁珂放的火。”
“丁珂住在青龙街的一所客栈,刑部的人查到客栈,发现她购买了大量的硫磺,还有一张图妙回堂的图纸。”
硫磺可用于助燃,俞忻沂接着道:“图纸详细记载了妙回堂内部的建造,以及医馆每天的客流。”
丁珂应是观察了很许久,挑了一个客流最少的地方。
“这些都是她故意留下的,她没有想过要隐瞒自己凶手的身份。”俞忻沂说,“她很聪明,给了客栈掌柜的一笔钱。”
“丁珂跟掌柜说,如果她七天都没有在客栈出现,就去报官,等官府出面后,会有人给他剩下的一笔银子。”
“义庄内的尸体是丁珂的消息迟早会暴露出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丁珂的目的是为了将顾武的罪行揭露出来。
江尽意问:“要是掌柜的不去呢?”
俞忻沂笑道:“所以她没有只找一个人,出宫后,你可以翻看她的卷宗。”
巷口的乞丐、嬉闹的幼童、行商的摊贩。
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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