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独上西楼》
洞室幽绿,虽雾面朦胧,仍清晰可见有一美人正在执针。
她对灯引线,待线头穿过针孔,垂首将丝线咬断。
细碎的“泠泠”声在洞室回荡,美人轻巧地翻转指尖,挽出一道线结。
她神色平静,但从口中较为轻快的曲调中可以见得,美人此刻心情愉悦。
不远处有位男子似是凭空出现,容颜可怖,恰如一名阴间的使者。
美人非但不惧,见他过来还生出喜色,她微抬眼皮,向前伸出一只手。
烛火透出一丝暖意,男子快步走到她的近前,将手中的碗往下压低。
美人信手于碗中探弄,冷水抚触,她喉间小调转瞬急变。
灯火与珠光相融,她迎着悠长的尾音收回手,血水艳丽,从白皙的指骨滑落在她的裙摆。
她浑然不在意,口中气雾氤氲,曲调混着银铃缓缓向下低咽,珠光莹绿,犹成一曲哀乐。
男子坐在美人对面,将碗放下。从怀中拿出一方绣有红色山茶的手帕。
他动作轻柔,替美人一点点擦干血水。
两人未做言语,美人取过案桌上的槐木皮。
银铃跟随美人的举动,忽而发出一道急促的声响。
树皮削的极薄,养在湿润的冰室里许久,虽已经算得上柔软,但她还是用了几分力道。
她口中的小调也随之断断续续,待针尖从槐木中穿过,她抬臂将丝线抻直。
曲调凄婉,美人轻声哼着,又将手探回案桌上的水碗。
这次她没再空手,那是一只像覆了层白霜一般的眼睛。
美人将它贴在槐木皮上,第二针落在了眼睛的边缘部位——
银铃声动,她转出一段唱词,”要怪只能怪你这一双眼睛...“
“不要!”满室梦影被惊声划碎。
俞不舟的眼尾似也被那美人无形扯动,一阵痛意刺在她的眼睛。
“不要....”她遽然惊坐起身,“不要过来...”
俞不舟紧紧地闭上双眼,直到温热的指腹贴在眼珠,她的呼吸才骤然恢复。
俞忻沂压低嗓音,小心唤她,“阿月...”
俞不舟气息急促,银铃声还在继续,她不敢睁开双眼,她立即捂住耳朵。
俞忻沂知道她做了一场恶梦,他将汗巾丢在水盆中,轻声安慰。
“都过去了。”他俯身将她搂在怀里,“阿月,七哥在呢...”
俞不舟感受着俞忻沂的体温,呼吸也被他渐渐拉的平稳。
她失神片刻,好半晌才喊了一声七哥。
“哎,”俞忻沂欣喜应声,“七哥回来了。”
他松开俞不舟,掌心安抚她还在轻微发抖的肩膀,“阿月,我们安全了。”
俞不舟久久地盯着俞忻沂,她的眼底迅速涌入眼泪。
“七哥。”她好似抓住一根稻草,紧紧抱住俞忻沂,“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
“不走了。”俞忻沂宽阔的手掌缓缓滑落在她的脊背,他轻轻安抚,“以后七哥都不走了。”
俞不舟哑声哭着,脊背时不时的一阵抽动。
见她如此,俞忻沂不免又在心底生出责怪俞池渊的念头。
“五哥给你带了礼物,”但为了俞不舟快点从这场梦境中走出来,又不得不提起他。“不想看看吗?”
“你去看五哥了?”俞不舟压制哭声,关切问道,“他还好吗?”
自俞不舟十岁起,俞池渊重病垂危被外祖接走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好,好得很呢。”俞忻沂暗自咬牙,“过不了多久,你就该有嫂子了。”
“嫂子?”俞不舟一时愣怔,不知为何,心底竟会觉得难过。
俞忻沂向侍奉一旁的山奈轻抬下颚,山奈领会其意,从一旁的桌上搬出一沓书本。
“她是外祖的徒弟,多亏她照顾,你五哥被将养的越发公子脾气。”
俞忻沂取过山奈手中的书本,“不说他了,你这看些...我敢保证,全天下最好看的话本,尽收于此!”
他放在一旁,掏出最上面的两本,“这两本,是我找来的,你要看,必须要先看我的。”
他说道:“这可是孤本,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拿到的。”
俞不舟接过他手中的话本,幽幽道:“五哥给我来信,不让我看你的话本。”
“什么!”俞忻沂闻言,气笑了,“我的话本怎么了?”
俞忻沂从案桌上随手拿过一本,书名是《论我成为剑意庄主后》
“这有何不一样?”他不服气的随意翻看,却见书中言道,“规矩?不过是位高者定。”
“如今我是庄主,剑意山庄最大的规矩就是遵守我的规矩。”书中的人挑落一袭长发。
竟是女子身份。
“即日起,剑意山庄不再只收女子。”她十分狂妄,旋身跃上高位,“谁有不服者,随时可以向我发起挑战。”
俞忻沂心下了然,却还是不服俞池渊竟不让俞不舟看他给的书!
他“啪”地合上话本,朝俞不舟道:“太傅说过——诸子正史,闲书轶闻都可博览,取其百书所见,方能窥得世间全貌。”
“你就是太信五哥了,要我说,”俞忻沂一如三年前一样,滔滔不绝,“红尘风月,才是人生快事。”
“阿月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万不能随意婚嫁,可多与人相交。定要领略几段情缘,才不算辜负人间一趟。”
俞不舟点头,静静的听他说话。
她恍惚觉得俞忻沂好似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皇宫。
“对。”俞不舟笑着附和,“七哥说的对。”
俞忻沂见她终于笑了。
“这才是嘛,阿月生得貌美,天下男儿还不任你挑选。”
“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好好养伤。”
他放下书本,心疼地握着她的手,“七哥给你上了最好的药,不出几天这手指伤就会好透。”
他盯着俞不舟,“宫外的事情也是,阿月不必放在心上。”
俞不舟这时才感到手指隐隐有些疼痛。
这是她今日着急撕扯麻绳的时候,不慎将甲盖掀开了一半。
当真是好药,不过才短短数个时辰,竟然没有什么痛意。
纱布包扎得很整齐,俞不舟却道:“好丑啊,是七哥替我包扎的吗?”
“小没良心的,”俞忻沂揉了揉她的脑袋,“丑也要受着,不许摘下来。”
“七王爷。”山奈端着药走进来,“殿下该喝药了。”
“给我吧。”俞忻沂接过,将汤勺里面的药吹凉。
俞不舟一口一口喝着,视线瞄了一眼从轩窗外斜入的夕色。
炽亮的金光挂在床角,她喝完最后一口,问道:“七哥,和我一起的姑娘怎么样了?”
“她没事,不过她走了。”
“走了?这么快?她去哪里了?”
“回家去了...她本是来中州寻亲的,不过她这未婚夫婿不仁义,早在两年前就另娶她人了。”
“寻夫不成自然要归家,她遭此变故,亦不敢于中州久留,尚要回家报平安才是。”
俞忻沂取了几颗蜜果喂给她,见她不肯张口,低声哄了几句,随即继续道:“好像是晋城,她被救后的第三天就走了。”
第三天?
俞不舟问:“我睡了多久?”
“五天了,”俞忻沂挥手让山奈下去,“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要吓死我了,我都没敢跟五哥说。”
这么久?俞不舟竟还以为至多就是一个整天而已。
“那...宫外,顾武怎么样了?”
“你不用担心,已经结案了。”俞忻沂说,“顾武也死在洞内。”
他暗道算这个顾武命好,竟死得这么简单,不然,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俞不舟沉浸在顾武死在冰窖中的话语中,没有觉察到俞忻沂的神情隐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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