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手回冬啊大夫!》
“我看那个叶惊秋,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嘛。”
叶惊秋刚从楼上下来,这句话就飘进了耳朵。怎么说呢,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啪地展开折扇,懒洋洋往栏杆上一靠,垂眼往下瞧,很快就找到了说话的人。
那人一身锦罗绸缎,长相普通,神情却嚣张得很。
他不屑地跟同行人说道:“师父叫我们小心提防,可我听旁人说,叶惊秋根本没什么天赋,从小在各个宗门间被踢来踢去,最后还是刘长老捡回去,才在长颜宗落了脚。”他嗤笑一声,“你不知道吧?那刘长老啊,就喜欢皮相好的,但凡长得好看的都往山上捡,养了一整个山头的绣花枕头。叶惊秋是有点名气,可多半是靠那张脸,不足为惧。”
友人劝道:“还是别小看了他。若光有几分姿色,怎可能在这吃人的江湖里活这么久?必定有些本事。你要是这般托大,小心着了他的道。”
“哼。”那人显然没听进去,嗓门反而更大了,“我会怕他?十个叶惊秋一起来,我照样打!”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掌风便袭了过来。
那人全无防备,脸上“啪”地重重挨了一记,整个人凌空飞起,直直嵌进了墙里。
这一下实在太快,周围人几乎没能反应过来,事情便已结束。
旁边的食客们慌忙起身,纷纷抄起桌上的刀剑挡在身前。
友人惊愕了一瞬,随即拔剑疾刺,直取来人面门。
叶惊秋旋身一踢,正中友人手腕,那柄剑脱手飞出,掠过旁边一人,削断了他一缕头发。
嵌在墙里的那人刚回过神来,忽觉厉风又起,睁眼便见一柄长剑破空刺来,吓得猛然闭眼。
片刻后发现自己没死,才慌张地扭头去看——剑锋正对自己面门,差之毫厘便能取他性命。
他顿时觉得膀胱一阵鼓胀,颤颤地望向出手之人,随即又被那张脸狠狠惊艳了一把。
但见叶惊秋一袭青色劲装,长发高束成马尾,身形颀长。
他生得一副似男若女的好样貌,纤眉入鬓,眉骨高挺,日光斜照时眼窝落下一片深影,睫毛浓密如扇,鼻梁挺直,薄唇轻抿,叫人根本挪不开眼,恨不得凑上去仔细研究研究这张脸究竟是怎么长的。
绝了!
他甚至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挣扎着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一瘸一拐地凑上前去:“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叶惊秋。”叶惊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面前这人脸色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骤然大变。
“你就是叶惊秋?”那人大惊,似乎难以置信,“你……你竟生得这样好看?”
他心中顿时有些后悔,若早知道这人长得这般好看,他还是想交个朋友的。
叶惊秋像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翻了个白眼:“发什么癫呢?家里没镜子,总有泡尿吧?也不瞧瞧自己长什么样,就肖想起我来了。我生得风姿绰约,跟你有半文钱关系?方才编排我的时候不是挺起劲的么,这会儿后悔了?一脸‘早知如此’的蠢相。出门在外没人教你,要事先打听清楚对头的底细么?不知道我是看脸下菜碟的?”
叶惊秋啐了一口“晦气”,反手又是一掌扇了出去。
这回又把那人送进了墙里,一左一右,嵌了个对称。
叶惊秋扭头看向那名友人。
友人显然是做过功课的,默默捂住了自己的两边脸颊,识趣地蹲了下去。
叶惊秋哼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
等他走远了,友人才起身把嵌在墙里的人拔出来。
那人吐槽道:“你怎么也不帮帮我?亏咱们十年交情。”
友人唾他:“我早就劝过你,要不是你这张嘴,能招来这祸事?他悄无声息地欺近出手,你和在场众人竟无一人察觉,这份修为远在你我之上。我自然只能服软,难道你要我也像你一样,被嵌进这墙里不成?”
“……”
叶惊秋出门时叹了口气。
还是有点不够对称,早知道刚才把那一个也踹进墙里,重新嵌一嵌。
“叶哥哥,我们该回去了。”一道稚嫩的童声忽然响起。
叶惊秋视线往下落,便看见一个身高只到他腰际的小女孩,正冲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小女孩穿着淡粉色的衣裙,头发扎成两个丸子,看上去俏皮可爱极了。
但叶惊秋心里清楚,这小孩一点儿也不可爱。
若不答应她,下一秒他便会从街这头横飞到街那头,稳稳砸中一面墙的正中心,再吐一口血,昏死过去,然后被小姑娘拽着后领拖回去。
她叫刘漱诗,是长颜宗力气最大、也最听话的弟子,负责把所有不听话的弟子抓回宗门,不限手段。
不死就行。
她是个孤儿,从前四处乞讨讨不到吃的,便一路往山里走想挖野菜,结果误食毒菜,晕死在长颜宗门前,被刘长老捡了回去。
刘长老见她生得可爱漂亮,又有天赋,便收作了徒弟。
若是换作其他师兄弟姐妹来,叶惊秋多半还会反骨上头,再浪几天。
可来的是刘漱诗,他多少会看在不想破相的份上,选择跟她回去。
刘漱诗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师兄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我一个小孩子,自己跑出来,要是被人贩子拐跑了可怎么办?师兄还是别到处乱跑了。若把我弄丢了,我肯定要打你的。”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叶惊秋噎了噎,实在不想搭理刘漱诗。
算起来,这已是他穿进这本书里的第十个年头了。
这是一本中武世界观的小说,有轻功内力,也可吸收天地真气。
江湖人的寿命普遍延长至百岁,但因打斗频繁,大多二三十岁、四五十岁便丢了性命。
世间虽已经有了些修仙的说法,却远非主流,毕竟这只是个中武世界,做不到御剑飞行、召唤灵兽,也画不出什么符咒来。
穿书之前他就是孤儿,本就浮萍无依,可对叶惊秋来说,穿进书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这场穿越并非他所愿。
倒也不是多想回到原先的世界,他只是天生反骨,不喜欢被安排。
更何况,穿就穿了,偏偏他这个角色还是个不受欢迎的废柴加无脑,叶惊秋就更不痛快了。
他长这么好看,凭什么不受欢迎?
他分明有脑子,凭什么会是个废柴?
他偏不信邪,硬是花了十年功夫,把自己练成了宗门第一高手,追求者如云。
那些不喜欢他的,赏白眼;敢当面讥刺的,赏巴掌;试图动武的,赏踹飞。
如今小有名气,可叶惊秋仍不太满意。
依他所见,一山还有一山高,他推翻了这个设定、克服了这个问题,那么这个世界就会给他带来新的问题、新的大山。
宗门不算远,用轻功半个时辰就到了。
不像其他大宗藏在山顶或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他们长颜宗没有钱,直接建在了镇上的一个小山头,爬上去也用不着一炷香。
两人刚到镇上,就有人去传了信,没多久大师兄亲自过来迎接。
大师兄年纪比他大五岁,性格宽厚,武力值不算最强,但属于宗里最有话语权的。
叶惊秋刚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才十岁,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是大师兄手把手带他养他,教他为人处事,传授他在这个世道生存的法则,所以在大师兄面前,叶惊秋也稍微听话一些。
“回来了?没在路上惹什么麻烦吧?”大师兄看了眼叶惊秋,目光很丝滑地转向刘漱诗,“小师妹,你说。”
叶惊秋:“……”纯歧视!
“回禀大师兄,这次出行,叶师兄表现得可以,只把一个人挂墙上了,还是因为对方先对叶师兄出言不逊,可以理解。”刘漱诗小小的手叠在一起,语气老成,“主要是看到我没有反抗,表现得非常好。”
叶惊秋在一旁抠手。
这种汇报工作一向用不着他,他反而成了被汇报的那一个,成功把自己干成了别人工作的一环。
没办法,他动作太快,一般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挑事的人就已经挂在墙上荡秋千了,惹了不少事端。
为免对方打上门来要说法,宗主便下令,以后叶惊秋出宗必须有其他师兄弟姐妹跟随,并在回来后汇报情况。
如果是我方的问题,那就早早备好赔礼;要是对方的问题,也好通个气,编好话术。
叶惊秋觉得自己有够收敛了,毕竟现在他都是等对面说他坏话才开始的,以前那是一个眼神不爽就干。
但大师兄还是不满意,问了刘漱诗几个问题,大概猜到对面身份后,便马上回宗找宗主去了。
叶惊秋抠完手,看大师兄就这么走了,难免有些不高兴,扭头问刘漱诗:“大师兄刚刚没看见我吗?”
刘漱诗无辜地眨着大眼睛,反问叶惊秋:“你看看我的丸子头散了没有?”
叶惊秋不说话了,他才不想帮刘漱诗扎丸子头,于是火速跑了。
长颜宗顾名思义,是长脸宗,长高的长,意思是每个弟子带出去都很长脸,又漂亮又能干。
宗主就是那个挂墙上的人嘴里的刘长老,以前是长老来的,后来宗主和人干架去世了,他就成了新宗主,将看颜值的铁律发扬光大。宗里的所有人随便拉出去一个,都能引起万人空巷。
但凡放在现代,随便出去一个都是208w,轻松养活整个宗。
但这是古代,长得漂亮又能考取功名的会被榜下捉婿,可没点才气也无政治细胞的,只会被叫绣花枕头,甚至有时候还给你传点黄谣。
因此,长颜宗很穷。
别的宗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课练,长颜宗每天五点起来到镇上接榜做任务。
这家需要个帮忙打水的,五文钱,干了;那家需要个帮忙种地的,一袋面粉,干了;那那家帮忙捉老鼠,十文钱,抢着干;还有这家,想要叶惊秋的里衣,十两银子……
看谁敢接?
叶惊秋眯眯眼睛,突然想起来最近宗里一直发福利,说有人捐助了一批布料,大师兄给他定制了几套里衣。
“怪不得大师兄让我每套都穿一下,但是根本不给我……”敢情是拿去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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