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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月日历劫记》

第六十三章 乡关骤起干戈乱 尘世再逢兵灾难

诗曰:

初经俗态识人心,又遇烽烟劫更深。

自古干戈生百苦,苍生血泪染山林。

清河镇风波既平,街巷正气渐回。六位圣尊依旧布衣行脚,未露半分仙术神通,辞别受助的流民一家,离了镇口,沿着官道向西而行。一路之上,田畴连绵,村舍相望,桑麻遍野,本是一派安然乡景。六人缓步徐行,闲谈红尘感悟,黄鼬妖伏在肩头,也渐渐放下忧心,沿途打量凡间风物。

何年举目远眺四野,缓缓言道:“昨日识人心冷暖,辨善恶真伪,此劫堪堪渡过。然红尘劫难万千,人心之苦尚在其次,兵戈战乱,方是世间至惨大厄。你我此番前行,还需多加体察。”

何日负手而行,忆起诸天征战,慨然吟道:

“曾持圣火扫妖氛,两界安宁不见纷。

未料凡间多战伐,刀兵一起尽离分。

我等上阵对敌,皆是斩除邪魔、守护天地,两军对阵亦有章法。可人间内战,骨肉相残,受害最深者,从来皆是无辜黎民。”

白洁颔首,目光掠过道旁劳作的农夫,轻声诵诗:

“春耕夏耘盼丰年,衣食唯求性命全。

一旦烽烟平地起,田园尽废走荒川。

寻常百姓无争雄之志,无夺利之心,守一方水土,安一日生计便足矣。可乱世兵灾袭来,家财、田舍、骨肉、性命,尽皆无从保全。此乃第二重红尘大难。”

何月手捻道诀,静心感知四方动静,眉宇微蹙:“前方数十里之外,已有杀伐之声,尘土冲天,恐是官军与乱兵交战。前路村落,怕是要遭池鱼之殃了。”

公孙离敛住周身灵气,叹道:“昔日在九天之上,观人间烟火,只觉山河锦绣。如今踏足凡尘,方知锦绣之下,处处藏着危局。刀兵一动,千里萧条,这一劫,比市井恶霸之争,凶险百倍。”

花月步道:“武力能镇诸天妖魔,却难止人间战火。你我自封圣力,不得逆天改局,唯有以凡身随行,护佑无辜,亲历这兵灾之苦,方见大道慈悲。”

众人正论之间,忽听得西北方向轰隆鼓响,人喊马嘶,霎时间狂风卷地,黄尘蔽日。但见:

征鼓咚咚震四邻,旌旗猎猎乱飞云。

长枪映日寒光闪,利剑迎风冷气侵。

铁骑奔腾尘土起,乡民奔走哭声殷。

田园顷刻成墟土,千里荒郊少故人。

官道之上,原本往来的行商、农夫、走卒尽皆大乱,呼儿唤女,四散奔逃。老弱奔走不及,妇孺啼哭不止,一派仓皇乱象。

“快跑啊!乱兵杀过来了!”

“前面李家村、王家寨都被洗劫了,房屋烧了大半,快走!”

凄厉的呼喊此起彼伏,人群如惊弓之鸟,朝着山林僻野拼命逃窜。六人见状,不再缓步,快步迎上前去。行得数里,便见一座村落横在道旁,正是下马村。此刻村外旷野之上,两支队伍正厮杀缠斗,一方是身着号衣的州县守军,一方是衣衫杂乱、裹挟流民的乱兵,刀枪并举,混战一团。

乱兵本是溃散的边军,流窜乡间,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两军厮杀之处,马蹄践踏良田,兵刃损毁庄稼,田中的谷苗尽数倒伏。更有不少乱兵脱离战团,闯入村落之中,破门入户,抢夺粮米财物,惊扰百姓。

一名白发老翁拄着拐杖,死死拦在自家柴门之前,对着闯入院中的两名乱兵苦苦哀求:“军爷行行好,家中只有老妻稚孙,并无钱财粮草,还请高抬贵手啊!”

那两名乱兵目露凶光,一人挥枪便刺,怒喝:“老东西不知好歹!如今乱世,有粮便是命,不交出粮草,便取你项上人头!”

枪尖寒光直逼老翁咽喉,老翁吓得浑身颤抖,闭眼待死。一旁的老妇与幼童吓得抱作一团,放声大哭。

黄鼬妖看得毛发直立,急声叫道:“好狠的兵卒!不分善恶,滥害无辜!仙师快快出手相救!”

何日见状,再不迟疑,身形一晃,大步冲入院中。他虽封了圣道神通,一身百战练就的筋骨与搏杀本领丝毫未减,抬手便格开刺来的长枪。

“铛!”

铁枪被掌风震得偏向一旁,乱兵只觉手臂发麻,虎口生疼,不由得又惊又怒:“哪来的野汉,敢管爷爷的勾当!”

何日立身院中,神色凛然,朗声吟道:

“身披甲胄本护民,何故挥戈害庶身?

不御强梁侵社稷,专欺田舍老庸人。”

“尔等身为行伍,食朝廷粮饷,当镇守疆土、庇护乡邻。如今同室操戈,劫掠村落,残害老幼,与盗匪何异?速速退出村落,莫要再行恶事!”

两名乱兵对视一眼,皆是狂笑:“区区一介布衣,也敢妄议军伍!看你是活腻了!”

一人弃枪挥刀,劈面砍来,刀势粗猛,带着沙场悍勇之气;另一人绕到侧面,抬脚踢向何日下盘。两路夹击,招式狠辣。

何日不慌不忙,脚下踩出游斗步法,侧身避开刀锋,顺势侧身一旋,手肘重重撞在持刀乱兵肋下。那乱兵闷哼一声,疼得弯下腰去,长刀脱手落地。

另一侧踢来的腿脚,被何日探手精准扣住脚踝,轻轻向上一掀。“扑通”一声,第二名乱兵仰面栽倒,摔得头昏眼花。

两人挣扎起身,自知不敌,口中骂骂咧咧,转身便朝着村外混战的大队奔逃而去。

院内老夫妻连忙牵着孙儿上前,伏地叩拜:“多谢壮士救命大恩!如今兵荒马乱,我等小民真是求生无门啊!”

何年走入院中,望着远处浓烟渐起的村落,又看向旷野中不休的厮杀,温声问道:“此地为何骤起兵戈?乱兵又是从何而来?”

老翁抹了一把眼角泪水,长叹一声,絮絮道出缘由:“壮士有所不知,南边州府战乱不休,边军溃败,一众散兵游勇无处可去,便结成乱伙,流窜四乡。官军追剿,两军日日交战,苦的却是我们这些庄户人家。”

“前几日邻村被洗劫,房屋被焚,粮食被抢,青壮被强掳入营,老弱妇孺无人照管,饿殍遍野。我们本以为此地偏远,可避灾祸,谁料今日战火竟烧到门前,真是天无活路啊!”

话音未落,村落各处接连传来哭喊、破门、纵火之声。又有数名乱兵四处劫掠,村中百姓哭嚎奔逃,乱象丛生。

白洁行至街巷之间,见屋舍冒烟,孩童走失,妇人呼号,心中恻然,开口吟道:

“烟火村村尽断垣,哭声阵阵彻云天。

良田万顷皆荒废,骨肉流离散路边。

兵灾之苦,不在于两军厮杀,而在于战火蔓延,生灵涂炭。将士尚有甲胄护身,而布衣百姓,手无寸铁,唯有流离等死。”

何月行至村口,见几名村民被乱兵驱赶,仓皇逃向山林,不禁叹道:“人心之恶,尚可规劝;兵戈之祸,难凭口舌化解。你我不能动用圣力止戈,只能凭凡身之力,能救一人便救一人,能护一户便护一户。”

六人当即分头而行,散入村落街巷。众人皆不用仙法,只凭一身过硬拳脚,周旋于散兵之间,驱赶劫掠作恶的乱兵,庇护受惊的百姓。

且说公孙离行至村东头,三名乱兵正逼迫一户村民交出存粮,屋中妇人紧护着米面缸,死不肯让。一名乱兵举棍便打,公孙离身形翩跹,如流云掠至近前,抬手格挡木棍。

“咄!军士当守本分,莫要再行劫掠!”

三名乱兵见是一名女子,更是肆无忌惮,分三面围拢上来:“一个弱质女流,也敢阻拦我等?一并拿下!”

拳脚齐施,直扑公孙离。公孙离久习锁敌困缚之术,身法灵动飘逸,在三人之间穿梭游走,不主动伤人,只借力巧制。只见她双手翻飞,或扣手腕,或绊腿脚,片刻之间,三人先后踉跄倒地,挣扎不起。

公孙离立于一旁,劝道:

“乱世流离各有艰,何苦相逼更相残。

放下凶心归正道,莫教罪孽满尘寰。”

三名乱兵又羞又恼,却再不敢上前,狼狈爬起,逃向村外。

另一边,花月初行至村西,见一处茅草屋已然起火,浓烟滚滚,屋内传来孩童啼哭。两名乱兵守在门外,嬉笑观望,任凭火势蔓延。花月初见状,快步上前,先将两名乱兵轻轻推搡至一旁。

二兵怒喝:“你是何人,敢管闲事!”挥拳相向。

花月初性情温和,出手亦是点到为止,掌风柔缓却力道沉厚,三两回合便将二人制服。随后他不顾烟火炙烤,冲入着火茅屋,抱起被困的幼童,又招呼几名惊魂未定的村民取水扑火。

待到火势稍歇,花月看着烧焦的屋梁,低声咏叹:

“烈火熊熊毁草庐,稚童啼泣命悬孤。

干戈不解苍生苦,只把人间化作墟。”

旷野之上,两军大战依旧不休。乱兵人数虽少,却皆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官军虽整,却久战疲惫,渐渐落了下风。不少败兵退入村落,愈发肆意劫掠,村中乱象越演越烈。

一名身着戎装、头戴盔缨的官军小校,见村内乱兵滋扰百姓,又急又怒,却被数名乱兵头目死死缠住,分身乏术。他刀法凌厉,往来劈砍,奈何对手众多,渐渐险象环生。

“噗嗤!”一刀劈中肩头,鲜血瞬间染红战甲,小校忍痛奋力格杀,却已步步后退。

何日远远望见,纵身跃出村落,直奔战团而去。他见官军乃是守土之人,不忍其殒命于乱兵刀下,高声喝道:“军将莫慌,某来助你!”

几名乱兵头目见有人插手,分出两人来截杀何日。一人持大刀,一人挺长矛,一刚一猛,夹击而来。

大刀横劈,劲风呼啸;长矛直刺,疾如飞蝗。何日立身当场,不闪不避,双手分迎两路攻势。左手锁住刀背,右手拨开矛杆,借力发力,左右一震。两名乱兵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兵器险些脱手,连连后退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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