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坠落》
时濯生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陈楹都没有再看见周译铮。
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人。
密密麻麻的课表,还没完成的期末论文,寒假的旅游安排,每一件都足以冲淡她对这个人的记忆。
再次见到周译铮是在一月下旬,北城已经彻底进入了冬天,天空是冷调的灰色,梧桐树光秃秃地立在人工湖畔,像一幅极简的素描画。
寒假的校园,比往日还要冷清萧索。
陈楹正在去时濯寝室的路上,步履匆忙。
她的护照上次落在了时濯那里,一直忘了拿回来。明天一早就要飞瑞士,时间很紧,她只能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时濯显然比她还要着急,像是担心她会不高兴,连连道歉,态度倒是很好。
“宝宝,都怪我上次旅游回来忘记把护照还给你了,我现在从雾城飞回去,拿到护照再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不用了,”陈楹声音很冷静,“你告诉我放在哪了,我去拿。”
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也不需要追究对错,她只想尽快解决事情。
“应该就在我宿舍,但我不记得放在哪了,而且我不确定现在宿舍有没有人,要不我先问问许鑫扬,待会我让他拿给你——”
没等时濯把话说完,陈楹已经挂断电话,开车赶回学校。
一路通行无阻,和宿管登记好,她快步走了上楼。
这会已经考完试,大部分人都离校了,整栋宿舍楼安静得像废弃的工厂,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时濯的寝室就在拐角处,陈楹走过去,下意识地扭动门把。
门竟然就这么开了。
陈楹愣了愣。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先敲门的。
幸好,宿舍里没有人。
大概是刚才有人出去了,忘了锁门。
她没有理会这些细节,很快,她就找到了时濯的座位。
事实上,也的确花不了什么时间,因为时濯在桌面上放了他和自己的合照。
是一张自拍,背景在澳洲的波浪岩,时濯故意揉乱她的头发,她斜眼瞪他,他却恶作剧地笑得很开心。
那张照片连她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拍的了,许是两个月前,又或是刚认识那会,她记不清具体时间。
十分钟过去了,陈楹把时濯的桌面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有看到她的护照。
桌面乱糟糟的,一片狼藉,她彻底失去耐心,正要给时濯打电话,只是,咔嗒一声,阳台的门突然被拉开。
陈楹一怔,应声看了过去。
然后——
她看到了周译铮。
显然,他刚洗完澡。
水珠从发梢掉下来,滴落在锁骨处,浅色T恤上是洇开的水渍,许是没想到宿舍里会有人,他走进门时习惯性地抬手去擦头发,宽松的衣服下摆往上,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身。
陈楹目光兀地一顿,她看到他右侧腰身上有颗小痣,被冷白的肤色衬得格外显眼。
她打量着他,眼神纯粹、不含杂质,就像是在欣赏时尚杂志里的人物,她想起魏嘉铭那天说的话,这副皮囊确实适合出现在聚光灯下,而这张脸生来就该被镜头偏爱。
但对方或许并不是这么想的。
少年后知后觉地看到了她,擦头发的手缓缓垂下,眉头紧皱。
一片死寂里。
他看了她一眼。
那是看向不速之客的眼神。
“时濯不在。”他冷冷开口,声音低沉,言语简短。
“我不是来找他的。”
周译铮没说话,目光凝在她脸上,读不出任何情绪。
“我护照落下了,”陈楹想了想,还是补充了句,“抱歉,进门之前,我不知道你在。”
“哦。”
对于她的道歉,周译铮冷淡地应了声,没有任何反应。
陈楹被噎住。
他还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无视。
正想说些什么,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时濯打过来的视频。
“宝宝,你已经在宿舍了吗?”他关切地问。
“嗯。”
“我想起你的护照放在哪了,你打开柜子第二层的抽屉,看看是不是在那。”
陈楹握着手机,右手拉开抽屉,果然,她的护照就躺在那堆证件正中间。
“找到了。”
陈楹合上抽屉,正要挂断电话,与此同时,阳台传来重物掉落在地上的声响。
“宿舍里有人?”
不知时濯是察觉了什么,还是随口一问。
她本可以如实说,但很诡异地,陈楹竟莫名停顿了片刻,望向站在阳台处的周译铮。他竟也在看着她,视线相撞,他没有移开,和她对视。
“……没有。”
“那你刚才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那估计是许鑫扬出门的时候,忘记关门了。”时濯没有多想,见陈楹没有责怪自己,又得寸进尺地问,“我这边的行程还有两天就结束了,等结束了,我能不能去瑞士找你?”
陈楹立刻回绝:“不方便,家人在。”
“可是才分开五天,我就想你了,这几天我都没睡好。要不我在你住的酒店定个房间,晚上我想抱着你睡觉……”
许是想着宿舍里没人,时濯的话越来越亲昵,毫不避讳。
陈楹握着手机,脸突然有点热。
抬头,周译铮正在看她,那漠不关心的眼神里似乎带着熟悉的轻蔑。
……
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陈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周译铮还坐在电脑前敲着代码。
似乎对她的去留并不在意。
门没关,走廊的风吹进来,想起刚才那一幕,那从浴室带出来的昏热的雾气仿佛还萦绕在身上。
久久不散。
*
在瑞士呆了快半个月,除了滑雪以外,她几乎没离开过酒店,倒也不觉得无聊,有时她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飘雪,静静地发呆。
一直到除夕前夜,她才回国。
虽然魏嘉铭每天都在耳边念叨,但真正看到谈清川的那一刻,她还是有些恍惚。
她本以为自己会是平静的,起码不该是像现在这样——慌乱。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谈清川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他眼底含笑,右手捧着香槟,正微微倾身和长辈交谈,应对这些场面他向来都游刃有余。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所幸,他并没有看到自己。
陈楹刚要转身,一道人影拦在她面前,那人脸色阴沉得像乌云压境,偏偏看向她的眼神又极其傲慢,似是对她很是不屑。
抬头,原来是她甩了好几个月的前男友。
“听说你和时濯谈上了?”林喻辞站在她面前,挑了挑眉,讽刺地说,“看来你这眼光也不怎么样,吃得越来越差了,这叫什么——‘审美降级’,对吧。”
这词挖苦别人的同时,还暗暗抬高了一下自己。
“还这么留意我呢,”陈楹双手抱肩,歪着头假装回忆,“我记得我们分开都快半年了吧。你不会一直到处打听我的消息吧。”
林喻辞冷笑了声,眼睛半眯:“笑死,这还不是你那个表弟告诉我的么,我有那么闲吗,真的是。”
说完,他把手里的酒杯递给路过的侍应,学她一样双手环在胸前,饶是刻意掩饰,仍是气得咬紧了牙关。
“当初不是说好谈两个月玩玩吗?你管我现在和谁谈。”陈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香槟,说得云淡风轻。
“是啊,就是没想到你比我还能玩,我竟然还玩不过你,”林喻辞说得咬牙切齿,下颌线绷紧,一字一顿,“陈楹,你真是好、样、的,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甚至前一天晚上他还在计划下周一起去斐济旅行,结果第二天陈楹就把他拉黑了。
陈楹只当他在夸自己,点了点头。
“谢谢。”
“你和时濯到哪一步了?”林喻辞似乎没有打算结束这个话题,话里话外掩不住的酸味。
陈楹睨了他一眼:“你再问下去的话,我会觉得你还喜欢我。”
“笑死,谁喜欢你了!陈楹,你以为你有多大的魅力,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会围着你转吗,至少我不是,以我的条件,多的是人喜欢我,你算什么东西!追我的人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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