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把死对头撩疯了》
月上中天,鹧鸪在远处有一声没一声地叫,叫的人心里头发凉。
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偶尔窜出几只兽妖,幽渊古蟾沉鸣一声就都吓跑了。
殷离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破地方死气沉沉,处处透着诡异。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飘来了一丝意料之外的烟火气。
山脚下居然有一间小木屋,屋顶烟囱正冒着白气,悠然散入凉夜。
行至门口。
殷离扶着昏迷的玄珩,冲憨蛙子抬了抬下巴:“变小,在这里等我。”
水牛大的幽渊古蟾瞬间缩成巴掌大小,一蹦一跳地躲进门边的阴影里。
殷离腾出手来敲门。
咚咚咚!
好半晌,里头才慢悠悠地传出一声异常沙哑的回音:“谁啊?”
殷离:“路过的,借个宿。”
“不借。”
若从前,有人胆敢忤逆殷离,他必定会一脚把门踹开,再把对方好好修理一顿。
如今赶了半天的路,他体内先前积蓄的那点子阳气早就枯竭,寒症愈发加重,眼下急需一处安稳落脚之地。
识时务者为俊杰。
殷离强压闷气,稍稍放低姿态,现编了个借口:“老人家,麻烦行个方便,我兄长身体不适,实在赶不了夜路。”
屋里静得出奇。
殷离渐渐失了耐性,正琢磨软的不行来硬的,门里却传来拔门闩的声音。
“吱嘎——”
转轴的声音滞涩绵长,如同垂暮老人费劲的喘息。
比之更衰败的是门后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和一双灰暗的眼睛。
“进来吧。”
殷离扶着玄珩跨过门槛。
木屋里一堂两厢,堂正中摆着一张桌子、两条凳子,桌上搁着一把粗陶壶和一个磕了角的杯,简陋极了,好歹避风。
老人颤巍巍转身,指了指东屋:“躺那屋吧。”
“谢了。”
殷离把玄珩扶进屋,丢到空荡荡的木板床上,床倒是结实,没出什么声。
老人佝偻着身子从墙角的木箱里抱出一床被子:“山里的夜冷,给你哥哥盖上吧。”
被子蓝底白花,棱角分明,新得不像是这家徒四壁的屋子里该有的东西。
殷离诧异的当口,老人已经把被子塞进了他怀里。
被子很软、很蓬松,甚至和预想中的不同,不仅没有难闻的气味,反而有一股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
殷离抱着被子,挑了挑眉笑道:“这被子倒是不赖。”
“有年头了,就是没用过。”
老人站在门边,看了看床上的玄珩,又看了看床边的殷离。
“你们是兄弟?”
殷离把摊开的被子随手丢在玄珩身上,不咸不淡道:“是。”
“不像。”
“表的。”
老人“嗯”了声,却又忍不住开口提醒:“这被子棉花瓷实,别把你哥憋坏了。”
殷离一回头。
好家伙,玄珩竟被蒙了个彻底,就剩一截发冠露在被子外面。
殷离连忙把被子拉下来,露出玄珩那张清绝的俊脸,打着哈哈笑道:“他从小这么睡惯了,就喜欢这种窒息感。”
老人怔了怔,没再说什么,跛着脚走出东厢,不一会儿,他提着一壶热茶进来。
“除了我用的那个,家里就只剩这一个杯子了,你们兄弟俩凑合着用吧。”
放下陶壶和水杯,他又跛着脚一瘸一拐地走了,这次顺手关上了屋门。
折腾了一整天,的确口干舌燥,殷离拿起杯子本想好好冲洗下,却没成想这杯子竟也是新的。
他一边喝茶,一边暗忖:这老头还挺讲究,给客人用的倒都是好东西。
殷离连日来倒霉催的郁丧心情,竟被一个陌生的凡人老头用善意抚慰了不少。
还真是虎落平阳久了,竟也会把这点子好处当回事,他这个魔君做得委实憋屈。
都怪狗日的玄珩!!!
杀心又起,却杀不得。
殷离气不过,气鼓鼓地捡起杯中的粗茶梗在玄珩的脸上摆乌龟。
指尖擦过玄珩苍白的唇时,殷离的手指突然恶劣地用力压下去。
柔软,微凉,被他咬破结痂的伤口再度破溃,渗出细密的血珠。
殷离小指擦过那抹红,鬼使神差地含进嘴里,滋味儿果然是甜的。
他轻轻拍了拍玄珩的脸颊,低笑着嘲讽:“甜成这样也配叫战神吗?该不会战神的战是蘸糖的蘸吧。”
身体越来越冷,急需补充阳气,殷离不情不愿地把玄珩脸上的茶梗乌龟收拾干净,起身走到窗边。
幽渊古蟾听见推窗的动静,仰头瞅了眼殷离,纵身跳进了屋。
殷离边打哈欠,边掀开棉被钻了进去:“憨蛙子,除了床,随便你睡哪儿。”
“呱~”幽渊古蟾跳到床下,缩在殷离和玄珩的靴子中间满足地闭上了眼。
殷离舒展身体躺在玄珩身边,没一会儿就在被子里烦躁地翻了十几个身。
床的确结实,就是硬得硌人,硌得他骨头疼,加上身寒,根本就睡不着。
殷离想了想,索性拱起被子,翻身骑上玄珩,扒开他前襟,露出大片胸膛,这才俯身趴下,脸枕着他胸口,听着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满意地睡了过去。
夜风忽入小木窗,将两人散落一床的发丝缠做一处,银墨相绞,亲密无间。
夜色深深,殷离呓语:“唔……好温暖……好舒服……好喜欢……”
梦中人无意,眼前人有心。空寂的屋子里,呼吸声瞬间乱作一团。
刚刚苏醒的玄珩睁眼看着虚空处,迟疑片刻,终是伸手拉了拉被子。
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扰了梦中人,殷离半掀眼皮,神智未归,恍惚中撅起嘴又给玄珩的下巴戳了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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