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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被灭后,我成了头号嫌犯》

23.重伤

莫止抬手摸了把脸上的雨水,身上的伤口被灵力包裹,已经不再流血,右臂还没恢复完全,整只手仍是白骨状态。他有些不习惯地虚握了一下拳头,只这么一个动作就教他忍不住皱紧了眉。

丹田深处隐隐作痛,短时间内恐怕都不能再用灵力,原本想着能一举灭了莘听阑,结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是他心急了。

雨势不减,随意寻的一处山神庙四面漏风,房顶还破了个洞,正滴滴答答往下渗水。莫止拾掇了一下庙里散落的树枝木棍,从乾坤袋摸索了半晌才找见一枚火折子,轻车熟路地点燃,生起一个小火堆。

照坤有些不安地蹭了蹭他的侧脸,悬在半空不停转圈,莫止轻轻拍了拍它的剑鞘,算作安抚,上面嵌着的鲛人泪发出夺目的光泽,将整座庙堂照得分明。

不能用灵力,灵书便又成了一块废玉,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联系观沧。走的时候还说让人在尚书府等着,眼下这么大的雨,应该已经回拾鸢楼了吧……

莫止就着火光靠在供台边沿,很不讲究地席地而坐,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事,不一会儿就疲惫地阖上了眼。

正在雨夜疾行的观沧似有所感地朝着东北方向望去,雨幕连成线,整个天地陷入一片朦胧之中。红线在半路上就感应不到莫止的气息,他只能一处一处找,透明的雾气拢在周身,隔绝了大半水气,但仍有些被风吹得胡乱飞溅在他掠起的衣摆上,有几滴甚至坠在他睫毛根部,随着眨眼的频率颤巍巍地滑了滑,欲落不落。

观沧无心理会这等小事,身形在京城上空飞速移动,一张脸冷意更甚,心里暗自担忧莫止的伤口恶化。

他那么怕疼,想来分外难熬。

……

莫止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那声音其实并不明显,带着独属于修仙之人的轻盈,若是旁人多半都察觉不到,只是他对这些响动太过敏锐,只一声便推断出来人约有四五个,气息略有沉重,应当是连夜赶路所致,没有杀气也没闻到血腥味,许是单纯想进来躲雨。

他下意识想从怀里取出面具戴上,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到,那脚步声已行至庙门,眼看就要推门而入,莫止迅速弹跳起身,拖着一身伤试图从破开的窗户里穿出去。

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寒霜带雪的眼睛。

裴知然微微一愣,她本是要带师弟们入庙避雨,却见四面墙壁都裂出极深的口子,窗户大敞,风雨倒灌,看着不比外面好多少,想到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总要寻个落脚地,便让师弟们先行进去,她自用灵力修补漏洞,谁知……

莫止浑身是血,头发被一根树枝固定在脑后,脸色苍白,手掌成骨,可即便如此,那截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三分怔然七分复杂。

裴知然猛地转过头,大步朝着庙门走去,不多时,她的声音就清晰地传进了莫止的耳朵。

“此处破损得厉害,你们再去别处找找。”

有弟子关切地问:“师姐你不同我们一起?”

“我方才见一肉灵芝在附近出没,准备去查探一番。你们自去寻,若有好去处便传音给我。”

肉灵芝是炼制天阶仙丹的原料,最喜潮湿阴冷之处,其余弟子不疑有他,行礼后便朝着反方向而去。

雨滴落下的声音在空寂的庙里回荡,裴知然推门而入,沉默地注视着那道如修竹般的身影。

良久,久到莫止的脚都有些麻了,才听得她道:“你果然没走。”

莫止顿了顿,化作白骨的指节轻轻发抖,他佯装镇定地掀起眼皮,问:“那你呢,为什么把他们支走?”

“不为什么。”裴知然朝着莫止走近,银灰色的校服荡起漂亮的弧度,她语气平淡道,“想做便做了。”

莫止不由失笑,心想:三年过去这人怎么越发像孟翊迟了……

“你不该来这。”裴知然在他身前站定,微微仰头,隔着过去数年的岁月细细打量着他。

莫止道:“我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裴知然追问:“什么理由?”

莫止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碎片牵扯太多,无论是堕神元神出逃还是珩山灭门惨案亦或者是鬼界看守不利,提及哪个都有风险,昆仑派既已与他划清界限,各种事端自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更何况……

他如今,已不敢相信任何人。

裴知然看出这沉默背后的意思,放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不知是解释给谁听:“我没想抓你回去,也不会将你行踪告知仙台,我……”

“小然。”莫止打断她,扶着供桌重新坐回地上,有些力不从心地提了口气,而后像从前在昆仑那样笑着看她,“诛仙令下,任何修士都有责任将负令人捉拿归案,否则一律按叛出仙门处置。这话,切莫对着旁人说起,你师尊也不可。”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挺高兴的,至少曾经真心相待之人并未因身份转变就对他拔剑相向。一时间,就连身上的伤都好像不怎么疼了。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裴知然有一瞬的愣怔,她狠狠闭了下眼,厉声道:“你既知自己身负诛仙令,就该好生隐藏身份,如此招摇过市还同烬明宗的亲传大打出手,你可知仙台派了多少人来杀你!”

“多少?”莫止眉心微动,竟还显出几分兴致勃勃来,“仙才榜前几十?还是前一百?”

“……”

裴知然暗自深呼吸,“前二十都在赶来的路上。”

“你大师兄也在?”

“师兄他……不得不来。”

莫止摆摆手:“无妨,我自会想法子在他们来之前离开上京。”

裴知然本做好了替孟翊迟解释一番的准备,谁知莫止非但没有质问,语气还这般平静,一时许多话卡在了喉间,不上不下难受得紧。她突然发现这个从前异常熟悉的人好像哪里变了。

阴雨连绵,天色暗到像是打翻了的墨台,庙里只能听见杂草在火堆里发出的哔剥声响。裴知然欲言又止了半晌,才涩声道:“莫榭川,你这三年可有与大师兄联系过?”

莫止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心想这丫头片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从来不肯唤他一句师兄。

嘴上却道:“没有。”

“那你可曾看过他传给你的灵书?”

“不曾。”

“那……”

“小然。”莫止仰面看她,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是负罪之身。”

“诛仙令”罩在头上一刻,于整个修真界而言,他便都是有罪的。

至于罪名是什么,谁又能说得清呢。

莫止浅色的瞳孔里映出裴知然飘摇的身影,轻轻一眨眼,便碎了一地。

裴知然抿了抿唇,有些不甘心地辩解道:“可你应当知道,他从来不会在意这些。”

“我在意。”

昏黄的火光摇曳着拔长,将莫止的半张脸映得犹如暖玉,他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仿佛重若千钧:“可我在意。”

以一己之力与整个修真界为敌,这种事只他一人便可以了。总归他无父无母、师门尽灭,不会有什么牵绊,也不会有任何软肋。

可孟翊迟不同,他有家人有同门,纵使以他的脾性决计不会对此置之不理,可倘若此时与他再有联系,无疑将他平白夹在了中间。

一面是昔日挚友,一面是数百仙规。

他向来克己守礼,十余年来从不曾犯过一丝错误,若这个时候与自己绑在一处,其余各派如何看他?凌师叔如何保他?

他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万万不该,也不能,将他至于那种境地。

莫止轻轻扯了扯唇,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上,明明是个极为狼狈的姿态,却因他眉眼舒朗神色平和而显得格外自若:“今日之事不必和你大师兄提起。”

裴知然正要说话,门外忽地传来一声喊:“师姐,找到个落脚地!”

这么快?

她微微蹙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迟迟没有出声。

“师姐!你在里面吗?”外面那名弟子又喊了一声,伸长脖子等了半晌,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只好朝着内堂走去。

“小然,别让他们等急了。”莫止右手指骨生出零星几点皮肉,痛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好像把人生生撕碎又重新拼起来,他额心冒出几滴冷汗,嘴角却仍挂着笑,挑眉道,“真教你那师弟进了门,只怕是谁都走不了了。”

他这么说,裴知然果然松了口,绷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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