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吟羞今天也在碰瓷御史》
容月深知她心中顾虑,前些时日卖画一事,自己确实被她蒙在鼓里,是以慕吟羞才有此一问。
但如今事已做下,加之多年姐妹情深,若教容月此时放手不管,却也万万不能,心一横,言道,“只要不害人,不再损人清誉,我什么都听你的。”
慕吟羞嫣然一笑,将口唇贴在容月耳边,低声道,“三日后,你随我到御史府走一趟,好不好?”说罢,笑吟吟望着她。
想到方才与南雪青的约定,容月道,“届时你要交罚文,原也该去。”
“嗯。”慕吟羞应了声,续道,“正好登门谢罪,赔个不是。”
容月连声道,“雪青大人本无过错,此事皆因你我而起,该赔,该赔。”
慕吟羞见她答得一本正经,颇有几分南雪青那股子古板神气,不由小脸一沉,“我要请你帮忙,那自然不会如此便宜了他。”
容月静静听着,慕吟羞便将这几日该如何准备通通小声说与她听,除了刚到手的一百两银子又要花出去以外,容月倒也未觉有何不妥,便欣然应下。
二人商议甫定,不料惠嬷嬷急匆匆赶来,说是侯爷要问话,正在祠堂候着呢。
闻听传话,慕吟羞暗叫不妙,当即扯上容月一同前往,好做个护身符。
待到了祠堂,只见慕老将军负手立在祖宗牌位前,长吁短叹。
慕吟羞躲在容月身后,磨磨蹭蹭,推着她先一步入内。
慕老将军头也不回,低声喝道,“跪下!”
“哦。”慕吟羞应了声,此番恐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她怕那石砖凉,四下里寻了寻,自己取了个蒲团来,双膝一弯,对着列祖列宗直挺挺跪了下去,腮帮却微微鼓了起来。
“可知犯了什么错?”
慕吟羞回道,“女儿…女儿不该卖画补贴家用。”
她这话避重就轻,先将自己做得没错之处拿出来说,意图先堵了旁人的嘴。
慕老将军如何不知她这点伎俩?心下愈发气恼,转身喝道,“我慕天照年逾半百,怎地养出你这么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来!”
慕吟羞沉着小脸,朝慕老将军的衣袍底角瞪了一眼,斜斜瞧向一旁。
此时容月在侧而立,慕天照却也不将她当作外人,又道,“那可是朝廷命官!你画谁不好,非要画他?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传他的丑像?”
慕吟羞嘴中小声嘟囔,“不都说挺好看的么。”
“你还敢给我顶嘴!伯安!伯安!”慕天照见她不服管教,急唤管事福伯,“给我把竹条取来,今天我非打这孽障不可!”
这阵仗容月只是听说,从未亲眼见过,此番她既在慕吟羞身旁,怎能教她活活挨揍?心下早已备好说辞,只待看有无转机,若是不成,关键时刻再出言相救。
那管事福伯闻唤,自堂边转出,近前劝道,“老爷,小姐也是一番好心,就饶了她这回吧,天气尚自炎热,若是打坏了,不免多生事端。”
他身为侯府管事,深知此时府上的难处,慕吟羞平日里卖画换碎银,他也尽数瞧在眼里。
“你这老东西,如今也要来做我的主?”慕天照在军营之时,那也是赏罚分明,令行禁止,眼下女儿犯了错,自当责罚。加之慕吟羞这阵子跳脱得很,一直与他作对,说什么也不肯饶过,又喝道,“还不快去!”
福伯不敢违逆,叹了声,当即转身而出,没一会工夫,已将两尺来长的竹条家法取至。
慕吟羞偷眼望见,深知这东西的滋味不好受,身子不由瑟瑟发抖。
只听慕天照沉声道,“把手伸出来。”
慕吟羞磨蹭半晌,双掌并拢,手心朝上,缓缓举了起来,竟不由“哇”地哭出了声。
“还没打呢,你哭什么!”慕天照心知她惯会如此,当即喝令福伯,“给我打!给我狠狠打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账羔子!”
还未待他说完,慕吟羞岂肯坐以待毙,边哭边喊道,“你打,你打,你打死我好啦!呜呜呜…娘!你走后再也没人心疼女儿啦,有人非要打死我不可!”
父女二人这般对峙,福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几个婆子闻声连忙赶了过来,她们虽也属惠嬷嬷手下,可不少都是从小看着慕吟羞长大的,此时有意无意地挡在福伯身前,好言相求,祠堂之上登时乱作一团。
慕天照眼见着下人不听使唤,怒道,“你们都聋了么?给我打啊!”顿了顿,见众人跪倒一片,又道,“好,你们不打,我打!”说着,上前夺过竹条。
慕吟羞哭得梨花带雨,鼻尖红红的,委委屈屈地举着双手,斜斜瞧着那竹条。
便在此时,容月挺身而出,护在她身前。
刚才二人甫一到祠堂,慕天照早知其用意,此刻手中拿着家法,缓缓道,“容月,好姑娘,今日之事与你无干,休要替这孽障说情,快让开。”
容月不肯后退半步,伸臂拦道,“容月常听慕伯伯在军营治军之时,刚正不阿,功过分明,却不想见面不如闻名,竟也是个是非不分之人!”
慕天照心道,“你这小丫头,说话没轻没重,旁的不敢说,眼下这事,便是你祖父容老太爷亲至,也说不出我的错处来。”嘴上问道,
“我教训自家女儿,也算得上是非不分么?”
容月道,“慕伯伯训诫女儿自是没错,可你也要问个清楚,她为什么要这般做?哪有说不上两句话便要动手打人的?”
“那慕某倒要听听,容姑娘有何高见了!”
容月轻轻牵过慕吟羞一只手,教她靠在自己腿边,顿了顿,将半年前她向自己借银两一事尽数说了出来,末了还把自己卖画的事情也如实说了。
言下之意,这堂堂侯府要靠借钱来维持生计,过错不全在慕吟羞身上,当家作主之人,干系才最大。
况且那画虽是慕吟羞所画,可传得如此沸沸扬扬,却并非她本意。
此番将侯府境况不遮不掩地挑明,慕天照面上不免有些难堪,青一阵白一阵。
容月见状,当即也跪倒在地,“慕伯伯,教人摹制仿作御史大人画像的,都是我,你要打,便连我也一块打好了!”
这一席话将他三人合在一处,当真是过错各担一份,哪里再有独打慕吟羞之理?
而容月身为容府容老太爷的掌上明珠,又是侯府贵客,慕天照更是不敢动她半分。
想通此节,慕天照气得直抖,缓了半晌,只道,“如此胆大妄为,南御史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容月回道,“御史大人已命吟羞罚抄文章一百遍,自去善后此事了,这罚得已然不轻,若是您再将她手打坏,怕是当真没法交代了。”
静默片刻,慕天照将竹条按在福伯手中,对慕吟羞言道,“在这跪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教她起来!”说着,径自出了慕家祠堂。
待众人尽皆起身散去,容月将慕吟羞揽入怀中,轻抚其背,柔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二人跪坐在蒲团上,慕吟羞抽噎道,“呜呜呜…还是容月待我最好。”
“唉…”容月深叹一声,说道,“你便服个软不成么?慕伯伯难道真能打你?”
慕吟羞往她衣袖上抹了抹,低声道,“他又不是没打过我。”
***
日头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是戌时三刻。
珑香与知春在祠堂外奉命哨探,见看管松了,慕吟羞早盘膝而坐,哪里还肯跪着?此时吵着要吃东西,
“容月,我饿。”
容月四下里瞧了瞧,说道,“想必慕伯伯此番不会轻易饶你,我叫知春和珑香去弄些吃的,顺道将纸笔取来,你便在这里抄《女诫》吧,好么?否则三日后交不上罚文不说,咱们的计策也难实施。”
慕吟羞咬了咬下唇,轻应一声。
待糕点、茶水、纸笔备齐,慕吟羞又取过一个蒲团,跪趴着将纸笔放在上头,伏在地上一边吃一边抬笔蘸墨。
容月瞧她这般姿势,不由失笑。
只见慕吟羞歪过头问道,“容月,要我抄罚文,我总得有个对照吧?这平白写些什么才好?”
容月笑问,“你家中没有《女诫》么?”
“那是什么?”
容月叹了一声,“原来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晓,便随口答应人家啦?”
瞧见慕吟羞眯着眼睛有些难为情地朝她笑了笑,容月又道,“也罢,我背与你听,我来说,你来写。”
“好。”慕吟羞欣然应下。
只听容月缓缓诵道,“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
“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
慕吟羞写到此处,方觉有些不对,驻笔问道,“停停停,这什么鬼东西?”
容月喝了口凉茶,缓缓道,“《女诫》呀,共七篇,这第一篇还没完呢。”
“什么!?”慕吟羞心下好生恼怒,又瞧了瞧自己方才所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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