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舛 [刑侦]》
“跟杨局谈完了?”沂琛正对着屏幕梳理已有的受害者资料,见到安景舟回来,抬了抬眼问道。
“嗯。”安景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黎惑档案空白是内部帮她清空的记录,杨局不让我正面硬碰。”
“以她的能力,真想拿半天就能调出来,故意留出两天多的缓冲期。”
“心里都有数,这台账送到手上的时候必定已经被动过手脚,指望纸上的记录挖出实情基本不现实,干等也是浪费时间。”
这么久排查下来,顾重辞如同人间蒸发,公安系统里找不到他任何后期生活轨迹,出境记录干干净净,你可以确定他从来没有出国,一个大活人没有离开国境,却彻底抹去痕迹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安景舟沉声说道,“在黎惑整理资料的这短短几天里,我们要尽快摸到顾重辞真正的下落。”
之后的几日里,警力全部压在顾重辞的踪迹排查上,线上系统底档、天网轨迹、民生备案翻查得底朝天,线下老派出所留存的手写旧档、流动人口台账被一箱箱调出、一页页核对,可结果尽是一片空白。
万千留存痕迹,偏偏找不出他半分存活过的佐证。
连日高强度的摸排,让所有人不得不开始沉下心,重新审视整场案件,或许从案件启动侦查的那一刻起,警方锁定的侦查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警方始终笃定真凶潜藏在外,等待被抓捕归案,可穷尽人力,依旧寻不到半分人影,迷雾层层叠加,原本看似清晰的案情在连续几日的一无所获里,彻底变得模糊扭曲。
当所有人被困在死局里时,黎惑的助理将当年名下劳务代办所的历年用工台账准时送到了刑侦大队。
一眼看去,所有年份、所有用工名单登记全部都在上面,安景舟逐页快速核验,确定这份台账被人为系统性整理过,敏感年份全部平滑处理,十二名受害者当年的特殊排班、临时留宿登记都被清空。
全队没有任何人再浪费精力死磕纸面内容,假的就是假的,再核对千遍万遍,也只会得到一模一样的标准答案。
黎惑费尽心机、顶着风险清空公安档案、修饰劳务台账,是为了什么呢?她本人不涉案,根本不需要这般大动干戈。
黎惑删的所有细节、抹平的所有痕迹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人。以往警方的思路一直被固化,认为顾重辞是凶手,案发后潜逃藏匿,所以所有人都在拼命查活人踪迹。
可此时此刻,两条死线摆在眼前:第一,顾重辞无任何活人轨迹,未出境、无消费、无落脚。第二,黎惑不惜动用高层关系,彻底抹除一切与顾重辞相关的线索。
如果人跑了,何必擦干净原地?
安景舟呼吸微凝,心底升起一个大胆颠覆全盘的猜测——世上没有藏得天衣无缝的逃犯,如果活人没有踪迹,那如果是死人呢?
为什么全网无轨迹?
因为死人本就不会产生任何生活记录。
为什么案件卡在源头纹丝不动、无人可抓、无线可破?
因为警方从始至终都在执着地寻找一个活着的逃犯。
一旁的沂琛敏锐捕捉到安景舟凝滞的神色与眼底巨变:“怎么了?”
安景舟抬眼:“我们找错人了,或者说我们找错了状态,如果顾重辞没有逃,而是死了呢?”
“死人?”沂琛低声重复两个字,所有积压的悖论在脑海中飞速串联,突然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人间蒸发。”
“我一直以为黎惑是在帮潜逃的凶手销毁罪证,”安景舟目光落回桌上那本黎惑送来的台账,“可现在想来全错了。”
沂琛抬眼看向安景舟:“如果没有正规死亡备案,没有官方殡葬记录,唯一的归宿只能是无人管控的荒僻。”
安景舟不再执着活人轨迹追查,当即走到门口对着办公区全员沉声下令:“全员立刻调转侦查方向,彻查黎惑十年所有私人匿名支出、无报备流水,我要找到顾重辞现在到底在哪。”
技术组把重心全部压在黎惑个人名下,以及她间接控制的空壳公司的私人流水,公开报税、对公账目早已修饰得滴水不漏,想要挖出东西,只能去扒那些不进入正规财务系统、不留对外记录的匿名转账。
工作量陡然成倍暴涨,技术组一遍遍过滤数年乃至十余年的零碎转账凭证,大量无效交易扑面而来。
“安队,近十年大范围筛查完毕,对公账户完全干净,匿名转账数量庞杂,大部分收款账户已经注销,很难定位流向。”谢明舒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但是没有直接指向下葬施工的记录。”
安景舟垂着眼思索。黎惑心思缜密,关乎那件事的支出,她必然会做足隔断,不会留下直白的“安葬”“迁坟”这类一目了然的字眼。
“不用盯十年前案发当下。”沂琛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屏幕筛选出来的时间线上,指尖点向时间轴上一处不起眼的节点,“十年前局势混乱,就地掩埋,未必会花钱雇人,真正会产生流水是往后的年头,荒坡无人看管,野草疯长雨水冲刷,土堆会慢慢塌陷显露痕迹。如果黎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守护那处,修缮清理杂草的开销会分散在往后很多年里。”
不要去找当年一次性的下葬费用,要找经年累月,断断续续、小额零散的荒地维护支出,一句话点醒,谢明舒立刻调整筛选逻辑,剔除大额工程款项,专门抓取分散在每年春夏秋季,流向零散本地务农人员的小额匿名转账。
又过了许久,屏幕上一条记录终于跳了出来,金额很小,不起眼,发生在两年前。没有正式合同,没有项目名称,转账备注只有潦草两个手写录入字:后山。
收款方是附近村落的本地村民,早年经常接荒坡除草这类零活。
安景舟俯身看向屏幕上那行短短的流水记录,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重重震动了一下:“联系这个村民,立刻问话,另外申请搜查手续,我们去这个后山荒坡。”
不过半小时,警方便顺利找到了那名收款的本地村民。
对方是年迈近五十的本地人,老实本分,常年靠接周边零活度日,面对上门的警察,心底先自发揣着几分拘谨与忐忑,站在村口局促不安。
安景舟没有多余盘问,直接拿出两年前的转账流水记录:“两年前夏秋时节,你接了一笔后山零活,麻烦你如实告知具体做的是什么工作?是谁雇的你?”
村民盯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愣了许久,反复回想才慢慢开口:“就是平平常常的农活,不算啥大事了,后山荒坡常年没人管,杂草长得比人高,雨水一冲土坡就塌一块,我当时就是去清理杂草回填松土。”
“雇你的人是谁?现场还有别人吗?”
“没露面,全程都是电话联系。”村民摇了摇头,如实回道,“对方只交代我把后山那一小块荒坡收拾干净,特意叮嘱不要对外声张,价格给的公道就是要求嘴严。”
安景舟眸色沉了几分,继续追问:“那边区域是不是常年荒弃,很少有人靠近?除了这次,近些年还有人专门打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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