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舛 [刑侦]》
一路返回市局。
安景舟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低着头的李大军身上。
没人率先开口施压,越是这种彻底崩的嫌疑人,越不需要高压逼供,只需静待他自我击溃心理防线。
沉默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终于,李大军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主动开口打破死寂:“我招,我全部招,我知道的,我一件不落全部说。”
安景舟淡淡开口:“说清楚,从最开始说起。”
惨白的审讯灯光打在李大军颓败沧桑的脸上:“人是我杀的。”
“动机是什么?无冤无仇,为什么蓄意作案?”
“我家里日子你们也看见了。”李大军声音沙哑压抑,“我老婆脾气暴躁,天天张口就数落我没本事、窝囊废,这么多年我在家里抬不起头,半点话语权没有,但我是个男人,有欲望,可我在家里半点需求都不敢往外露,日子久了,心里憋着一团火,没地方泄,没地方放。”
安景舟冷静追问:“所以你注意到了你隔壁邻居濮陆江?”
“是。”李大军没有辩解,坦然认下所有龌龊,“我观察她很久了,一个人独居,每天晚上下班都很晚,我连续半个月每天夜里盯着她的出入时间,我那时候心里扭曲,就想找个出口,想在她身上找点我在家里永远得不到的掌控感。”
安景舟:“所以你侵犯了对方。”
“是,我侵犯了她。”李大军闭了闭眼,“一开始我只是想泄欲,可是她死死抓着我、记我的长相,还说天亮就报警,我瞬间就慌了,我最怕的就是我老婆知道,她是发现我在外犯这种脏事,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这个家彻底毁了,孩子也完了。”
“所以你就杀人灭口?”
“我一时怕极了,脑子彻底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报警,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我杀了她。”
安景舟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在河里打捞起一只行李箱,箱子里装着濮陆江的躯干躯体,我问你,她的头颅和四肢你丢在哪了?”
“头颅、双手、双腿……我装进了两个防水布袋,旧巷最深处有一处早已封死的老旧下水井。”李大军坦白,“井口被水泥板和垃圾死死压住,我把剩下的尸骨全部塞进了那口废井底下。”
“具体点位?井口有什么标志性痕迹?”
“地面堆着一堆废弃青瓦,瓦堆正下方就是井口。”
深夜十二点,旧巷片区彻底封锁,警车列队停在巷口,警戒线沿废巷入口层层拉起。
戴着手铐的李大军被警员压在最前方,抬手指引方向:“就是那栋塌墙孤房……后面瓦堆底下。”
一行人穿过荒草丛生的废巷,踩着泥泞潮湿的老旧路面直达点位,堆积的青瓦、水泥碎块层层叠叠,荒草覆盖表层,隐蔽得毫无破绽。
“开挖。”安景舟沉声下令。
技术人员小心逐层清理表层建筑垃圾、青瓦碎砖,一层层剥开厚密杂草。
十分钟不到,一块厚重水泥盖板露出轮廓,掀开盖板的瞬间,井底潮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名勘察警员俯身探入井内,灯光直射井底。
下一秒,勘察队员声音传来:“安队!井底发现两只密封防水布袋,外观完整!”
安景舟戴着口罩目光落向井下:“两只布袋分开提取、单独编号封存。”
“收到!”
两名穿戴好无菌手套、防护服的技术警员依次俯身,井下淤泥潮湿,却恰好牢牢护住袋体,最大程度保留了原始物证形态。
不过片刻,两只沉甸甸的黑色防水布袋被依次掉出井口。
布袋封口处被多层扎带死死捆紧,缠绕紧实,封边没有一丝松动,看得出作案人当初藏匿时的刻意谨慎,也印证了李大军刻意掩盖罪证的犯罪心理。
技术警员将布袋平稳放在铺好的无菌勘察垫上,轻声汇报:“安队,一号布袋体积偏大,触感硬质规整,疑似四肢残骸;二号布袋体积偏小,形态圆润,高度吻合颅体特征。”
安景舟微微颔首:“现场拆袋勘验,同步记录细节。”
随着密封扎带逐一剪开,袋口缓缓敞开,短暂的沉寂后,勘验警员的声音再度响起:“确认袋内为人体残肢、颅体组织,外观保存完整,腐败程度严重。”
潮湿腐臭的气息顺着晚风四散开来,混杂着井下淤泥与潮气的腥闷,刺鼻又压抑,让在场所有人神色尽数沉敛。
警员带着无菌防毒面罩,手里翻动袋口证物:“受井下密闭潮湿、低温缺氧环境影响,尸身腐败速度加快,软组织大面积腐化,但骨骼形态轮廓完整,无后期二次损毁,物证核心特征完全保留。”
沂琛俯身盯着袋内物证,出声核对:“结合河道打捞的躯干尸块,部位断面切口完全吻合?”
“完全吻合!”勘察警员立刻回应,“切口规整统一,为统一工具分割痕迹,断面边缘匹配度百分之百,详细的得带回法医那进行解剖。”
沂琛点点头。
安景舟走到沂琛身侧,压低声音:“怎么下来了?车上待着不比这舒服?”
沂琛目光依旧落在勘察现场:“现场核心物证核验,我不在这跑去偷懒吗?”
安景舟有意无意往他那边靠了小半步,距离近得恰到好处:“偷懒怎么了?忙活一整晚了,我又不会说你。”
沂琛闻言终于侧过头看他一眼:“案子没彻底收尾,没人能偷懒,安队,现场物证至关重要,不能马虎。”
“等待回市局做完法医解剖和最终DNA比对,这两个月的案子就能彻底敲定了。”安景舟转头重新换回队长沉稳肃穆的模样,抬声开口吩咐全场:“现场全部收尾,物证双层密封装箱,专人专车押送,痕迹点位拍照存档,封锁这片区域,禁止无关人员靠近。”
“收到!”队员们齐声应答。
陶玙快步走了过来:“全部取证完毕,现场无遗漏痕迹,可以收队返程了。”
安景舟点头:“走吧,回队,熬完这通宵总算能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全队分批上车,两辆取证警车压着物证与嫌疑人先行驶出旧巷,夜色漆黑,路灯光断断续续扫过车窗。
安景舟自然而然和沂琛坐上了最后一辆备用警车的后座。
夜里奔波整宿,车厢温度温和,比起废巷里的阴冷刺鼻,舒服太多。
沂琛靠着椅背坐好,眉眼带着浅淡疲惫,却清俊利落。
安景舟侧头看着他:“现在后悔了?放着暖和的车不待,硬在冷风里站大半个钟头。”
“现场味道太重,待在车里也闷,不如下去盯着,心里踏实。”
“踏实?”安景舟唇角轻轻勾起,身子往他这边靠了些,两人手臂几乎相抵,温度相融,“回家我让你更踏实些。”
路灯透过车窗落进来,浅浅覆在沂琛清冷的侧脸,耳尖猝不及防泛起一层薄红,他偏过头:“熬糊涂了?说话没个正经的。”
安景舟看得心里发痒,顺势得寸进尺,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扫过耳廓:“清醒得很,一整晚盯着你吹风受累,我心里可不踏实。”
驾驶位的警员不动声色抬眼,余光从后视镜里飞快扫了后座一眼,又若无其事收回目光,专心盯着前方道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沂琛伸手抵在安景舟肩头一推,别过脑袋看向窗外:“去你的。”
“推我也没用。”安景舟没躲开,顺着他推过来的力道微微后仰,低低闷笑出声,“我说的都是实话,难不成还哄你?”
“工作期间少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让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车里就三个人,开车的小兄弟懂事儿,不会乱传,再说了,心疼自己的兄弟哪里不着边际。”
沂琛一时找不到话反驳,算是作罢。
安景舟也不继续往前凑逗他,只是唇角的笑意始终挂着,安静陪着他看窗外的天色。
回到市局时天色依旧浓稠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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