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妾无意》

15. 第 15 章

正月上元之夜,汤氏体恤府中上下,仆婢皆放了半日假。

怀楹是裴悯的大丫鬟,不得擅离府宅,晚膳过后,只得随他在书房伴读。

只她心中并无半分怅然,明日出府在即,满心欢喜,哪里还计较这一夜的拘束。

“此刻什么时辰了?”裴悯呷一口清茶,缓缓开口。

“将近戌时。”怀楹执壶,为他盏中续上茶水。

“更衣。”裴悯放下书卷,起身舒展臂膀,伸手等候。

“爷要外出?”怀楹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

“上街,去看元宵灯火。”

能够趁机出去走走,说不开心是假的,怀楹连忙连忙取来外衣,细心服侍他更换。

金吾不禁夜,秦淮两岸,灯船彻晓,照得水面如铺了一地碎银。朱栏映水,绮户临流,檐角垂灯——琉璃的、绢纱的、明角的,一层叠一层,密密匝匝。

行人摩肩接踵,绮罗簇簇,人影绰约。待字闺中的小娘子们身着簇新冬衫,鬓边簪一朵绒花或绢花,三五成群,莲步轻移。有孩童骑在父亲肩上,手里擎一串糖葫芦,甜香浮在晚风里,腻人得很。

怀楹紧随裴悯沿街徐行,行至夫子庙前,忽见一圈人围得水泄不通。

裴悯身量颀长,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能看清前面:“是猜灯谜。”

正月十五观灯射谜,本没什么稀罕的。可裴悯偏偏驻足不肯前行。

怀楹忽然有些后悔,以前妈妈逼她喝牛奶吃钙片打篮球,她怎么没有坚持呢,要是现在长到一米七就能看见了,也不必只盯着前方人的后脑勺干等着,好生无趣。

“爷,前头好像有舞龙表演,咱们要不要去瞧瞧?”怀楹小心翼翼建议,她实在不想在这里看人山了。

“随我来。”裴悯语调淡淡。

怀楹只当他终于开窍了,连忙快步跟上。

谁料裴悯曲曲折折绕行一圈,竟径直走到人围最前头。

人群正中灯杆悬着一张彩笺,灯笼暖光映着谜面,字写得工整:一边红,一边绿,一边喜雨,一边喜风。打一字。

主持的小贩举着一盏白绒兔灯,扬声笑道:“诸位看官,谁猜中谜底,这兔子灯便归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猜得五花八门,有人道“鲜”,有人猜“雷”,都被小贩笑着摇头驳回。

到了近处,怀楹总算看清,却越发捉摸不透裴悯的用意,心里直犯嘀咕。

裴悯目光淡淡扫过笺上文字,薄唇轻启,语声不高,却恰好压过周遭喧嚣:“是‘秋’。”

小贩眼睛一亮,连连拍手:“公子好见识!正是‘秋’!左边的‘禾’,喜雨;右边的‘火’,喜风!这兔子灯,是您的了!”

周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赞叹。怀楹亦楞了楞,望着裴悯接过的那盏兔子灯,白绒绒的兔耳朵垂着,暖黄的光从灯身透出来,竟比满街所有花灯都要亮几分。

她心中暗自纳罕,奇怪,这般玲珑精巧的灯,与裴悯气度全然不相配,费心思赢得,莫不是要赠予哪家女眷?

想来也是,在这个时代与他一般年纪的男子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前几日汀兰还同她说,大太太似有意,要为裴悯议亲。

一双水泠泠的眸子流转不停,怀楹眼神晃悠一圈。

莫不是那位手拢鎏金暖炉的官家小姐,可转瞬自行摇头否决,方才沿路撞见时,那位小姐仆从簇拥,裴悯与她全程未曾交谈,并无半分亲近模样。

又或是那身着青布棉袍、手提彩纱灯笼的布衣姑娘?瞧着也不甚妥当。裴悯心比天高,日后结亲之人,身份定然不会寻常。

到底是谁?她心中百般揣测,尚未理出头绪,那盏白兔灯忽然递到自己眼前。

“拿着。”青年声如碎玉,清泠落耳。

怀楹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接住,茫然道:“这……”是何意思?

“今日府里下人都放了假,你却要留在我身侧伺候,心中可会不平?”裴悯不答反问。

怀楹摸不透他这话打的什么算盘,或许是此刻气氛太好使然,裴悯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她就将自己的心里话倒豆子一般说出来。

“奴婢月例本就比寻常仆婢优厚,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原是应当的。”

这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大宅之中讨生活本就艰难,一月能有三两银子已经比旁人好很多了,她若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才是真正的不知足。

裴悯低低一笑,一双丹凤眼如薄刃缓缓舒展开来。

“你倒是实诚。”

“谢爷夸奖。这灯……”怀楹又提起方才话头,手中花灯好似烫手山芋一般。

“府中出去游玩的下人皆有玩意带回,你身为大丫鬟,自然不能落空。”

听他这般说辞,他还是为她好?其实怀楹平日里除却差事,极少与人往来,除却汀兰,并无亲近之人,都是泛泛之交。

拿了这灯也没处显摆啊。

这厮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不过,架不住这灯实在惹人喜爱,收下就收下。

“奴婢谢爷厚赏。”

怀楹在大太太跟前虽然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但却很少有机会游玩。往日出门都是有任务在身,难免束手束脚。

这是头一回游上元灯会,满目风物皆觉新鲜,只恨不能将一切纳入眼底。加之明日便可脱籍离府,更觉心情松快,提着兔灯,只一味和裴悯跟着人群一路走一路逛。

裴悯时不时侧目乜她。虽然身穿裴府统一的丫鬟衣裙,但是却不似普通丫鬟,腰肢盈盈一握,聘婷袅袅。

笑靥不施粉黛,却肤光胜雪,如春日新剥的菱角,白里晕着轻红,不染尘俗。

裴悯暗呐,这般容貌气度,比之那些锦衣玉食养出的世家闺秀丝毫不输。

平日里总是眉眼淡淡、神情疏离,一副生人勿近模样,此刻全然换了一副光景。

一双明眸顾盼流转,不住地左右张望。

与她本性不符的清冷沉静都被这市井间的热闹揉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少女独有的鲜活与天真。

裴悯心底悄悄打定主意,日后北上赴任,得闲时,定要带她多逛一逛,玩一玩。

“新出炉的阁老饼嘞!软糯香甜,趁热尝鲜喽!”

小摊前聚集了不少人,怀楹也好奇地多瞧了两眼。

这一幕自然被裴悯收入眼中:“你可知此饼缘何唤作阁老饼?”

怀楹当然不知,来这里不到两年,了解的东西不过是宅院里的那一点事情,对于这些四时风物,市井典故是一概不知。

许是今日天好、景好、人也相宜,裴悯乐得多解释几句:“此饼由前朝内阁大学士丘𣿰所创。丘濬曾托内官把这款饼进献入宫,颇受当朝君主喜爱,随即下令尚膳监仿制。因为内官根本不知此饼的配方及制作方法,做出来的成品风味大相径庭。”

“如此说来,如今街上售卖的阁老饼,皆是仿冒?”怀楹随口一问。

“前朝旧事早已湮没,真正的阁老饼又有谁知道究竟是如何,众人不过是吃个名头。”裴悯淡然评价。

怀楹暗暗咂舌,心道这阁老饼原来只是个噱头,不过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罢了。

“可要尝尝?”裴悯偏头看向她。

怀楹正要摇头推辞,却见裴悯已然自顾自地迈步走到摊前:“来一张饼。”

摊主麻溜地应了一声:“好嘞,公子。”

怀楹连忙跟过去看。只见摊主熟练地将面糊摊开,文火慢慢烘出一层淡淡的焦香,勾得不少小娃娃频频侧目。

不多时,一张阁老饼烙好,外皮柔韧,内里裹着清甜馅料,用油纸简简单单一包,递了过来。

怀楹自荷包摸出几文钱,放在案板上。

裴悯捏着温热饼身转过身,径直递到她面前:“尝尝看。”

怀楹受宠若惊,原以为是他自己想吃,不曾想竟是买给自己。

望着他平静柔和的眉眼,怀楹心中暗忖,今夜的裴悯似乎多了几分人味,这是错觉吗?

依从前相处经验,裴悯主动相赠之物,无论你要不要,最好都接受,不能拂了他的意,否则他可能会生气。

她伸手接过:“多谢爷。”

裴悯顺手接过她手中兔灯代为提着。

怀楹不知正宗阁老饼是什么味道的,但是新鲜出炉热乎乎的饼,想来难吃不到哪里去。

“滋味如何?”

“好吃!”

怀楹确实是实话实说,对于吃的东西,除了喜欢甜口以外,其他都不挑剔。怀母小时候经常夸她好养活,给个面包都能自己安安静静抱着啃半天,不哭不闹。

想到妈妈,怀楹顿时觉得手中饼食失了滋味。

今夜元宵团圆,你们在哪里,我好想你们。

混迹官场已久,裴悯最擅长的莫过于察言观色。更何况他一直注视着晴雪的一举一动,转瞬察觉她神色骤然落寞。

“怎么了,是不是不和口味?”

怀楹连忙摇摇头:“没有,阁老饼十分可口。”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