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意在此碰见谢韵，林瑜笑意微僵，神情略不自然地去看郑窈脸上。

郑窈无奈，竟有种终于祸到临头的轻松之感。

待谢韵挤开她，占了林瑜身侧的位置，她更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耳畔便充斥着谢韵亲热的叽叽喳喳，林瑜几次欲言又止，都被打破，愈发显出郑窈的尴尬。

三人行不多远，林瑜被路边一个挤眉弄眼的男仆叫住。

那男仆面容颇有些熟悉，郑窈一时想不起来对方。林瑜见了对方，脚下微顿，告诉二人：“妹妹们先走，我马上来。”

说罢，脚步匆匆折去。

谢韵疑惑看看他的背影，单独面对郑窈时，语气旋即警惕起来：“我问你，林表兄怎会与你在一块？”

郑窈垂眼：“只是恰巧碰上了。”

谢韵从鼻子里哼哼：“果真恰巧？”

“你最好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咬牙警告。

关于谢韵的脑补，郑窈无言以对。

她平日避嫌避得还不够明显嘛？

“韵娘子。”她轻声道，“林郎君住在外院，我们未出阁的姑娘，是断断过不去的。”

谢韵愣了愣，说：“行吧。”

郑窈也意外，对方今日这么好说话？

只不过她很快便理解了。自己出不去，林瑜却每天都要进来，刚刚二人来的方向也是后院，如果不是恰巧，谢韵就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件事实——林瑜正是故意一个小厮都没带，守在自己出门的路上，等她经过。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其实另有其人。

因此，郑窈看谢韵，多了层不一样的眼光。

别看她现在家道中落了，在之前盐安县内，好歹可是县丞千金呢，什么才俊书生没见过。

林瑜这种一面因为借助王府资源，对谢韵不主动不拒绝，一面管不住自己，让堂堂亲王贵女为他患得患失，又给别人带来无尽琐碎麻烦的人，真是够了。

郑窈实不想再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可是这种事，她没法直说。

便想，自己与这两人皆是两个世界的人，交集只存在每天的晨昏定省上，只要避开，就轻松了吧？

竹溪小筑的人捡到了叶片，拿给谢攸看。看到熟悉的字迹，写着抱怨，谢攸微感意外。

自己母亲是什么样的性子，谢攸最清楚不过。有时候嘴上逞强，却不会真的为难小辈。

这字里行间所谓的膝痛腰酸，定然只是托辞了。

郑窈自认高明的托辞便就这样轻易被识破。

琼芳觑着谢攸的脸色，忙道：“可能，就是太冷了。”

这话不假，最近天气可太冷了。秦王府邸多水多林，玳瑁都老实了许多。

谢攸不置可否。

琼芳一心想着还能如何找补。

郑窈帮忙遛狗，替自己分担不少，又常分享小玩意，日常相处下来，她觉得对方不是那种受人接济还满腹抱怨的白眼狼。

正使劲想着，却听谢攸问：“府里接济亲戚的份例，没有衣料尺头吗？”

再大户人家，基本都有几门穷亲戚，大多早就不来往了。但若是对方求上门，每月给一些接济，府上也多不会拒绝。从一方面来说，这些接济还能攒下美名，说明主母仁善。

尤其秦王不缺钱，是所有亲王里食邑俸禄最高的。每逢年节，宫里的赏赐一笔笔如流水。

所以秦王妃待人大气，也不计较秦王宠爱哪个侧室。

但谢攸想起上次见到郑窈，自己都披上披风了，她还是秋天的襦裙。那料子黯黯的，明显是去年的旧裳。

不管是不是下人私自克扣，他记得府里给林瑜的待遇不俗，同是亲戚，没道理区别对待郑窈。

谢攸想了想，当晚，去陪秦王妃用晚饭。

秦王妃一边惊喜，一边念叨谢攸：“外面很冷罢，你乱走动作甚。”

谢攸道：“还好。”

他停一停，道：“近段时日降温，府里又忙，母亲身体可好？”

秦王妃：“都好，都好，哎呀……就是你爹为了二郎的那个事生气，把我念了一顿。”

她轻嗤：“这下好啦，关我什么事，儿子又不是我养的！”

话题扯到家长里短上，谢攸听她絮絮说了一通。闲话片刻，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对了，怎么不见韵娘？”

秦王妃闻言，睨他一眼：“还不是怕你考她。一听你来了，像是背后有鬼在撵。我干脆让她们散了，回去吃饭去。”

谢攸挑眉，作势要让鸣玉追上去，把人都唤回来。

秦王妃失笑调停：“你今日怎么有兴致……好啦，还是算了吧，怪冷的天，别让她们再走一趟了。”

谢攸并不反驳，微微颔首：“好。”

解下披风衣襟，又随口说起天气：“夜里看着像要下雪。”

秦王妃不喜欢赏雪，也不喜欢冬天的萧肃，她为人鲜活，院子里栽的也都是宜夏的花草，热热闹闹的才好看。因此，听见谢攸这么说，反应只寻常，甚至还抱怨了一句：“今年倒比去年更冷。”

谢攸道：“今年冬至早。”

待低头抿了口茶，又道：“若无闲事，母亲与父亲上丽山调养一番也好。”

丽山的别苑还是秦王去年新添置的产业，后院有汤泉，说是可以美肌，院中还养着一干精通按摩手法的奴仆，秦王妃原本没想起来，听他这么一提，倒是有点心动。

她想了想说：“只等你林表弟的好消息出来，咱们一块儿去，住到开春回来才好。”

谢攸一顿。

他原本设想的是，让秦王秦王妃自个儿去。

秦王妃不在，也就无从有所谓的“晨昏定省”了。

但秦王妃的反应显然与他偏离了，甚至已经兴致高涨地讨论起何日动身，一边笑吟吟地问他：“怎么样？”

谢攸沉默了一下，道：“都可。”

“都可”，那就是没什么兴趣。秦王妃“啧”一声：“知道你不愿出门，只你若是不去，咱们家便不齐整，也没去的必要！”

说完，想到儿子的腿伤，又不是故意扫兴，复悻悻。

谢攸温声：“儿提此建议，并非想着出门散心。只是秋收冬藏，母亲该多注意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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